困靈大陣的光紋在玉符炸裂的瞬間全部熄滅了,藍色光芒像熄滅的燈一樣一盞一盞地暗下去,最後整條山道只剩下了火把的光和墨淵身上黑氣的光。
蘇衍站在離墨淵最近的位罩,陣法破裂的時候他被反噬震得後退了好幾步,嘴角溢位了一絲血。他抬起頭,看到懸浮在半空中的墨淵,看到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看到那些纏繞在他周身的黑氣。他的腿開始發抖,不是害怕的發抖,是身體本能的反應,像兔子看到鷹的時候會僵住一樣。
“不可能……”蘇衍的聲音在發抖,“困靈大陣不可能被破……”
墨淵沒有看他。墨淵在低頭看夏音禾。夏音禾還躺在地上,嘴角的血已經流到了下巴,滴在青色長袍的領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她看著半空中的墨淵,眼睛裡沒有害怕,只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她的嘴唇又動了一下,這次墨淵聽清了。
她說的是“沒事”。
墨淵的血紅色眼睛裡閃過一道光。他把視線從夏音禾身上移開,掃向四周。山道上有十幾個弟子,有的舉著火把,有的握著劍,有的在往後退。他們的臉上全是恐懼,有人手裡的火把掉在了地上,有人嚇得坐在地上往後蹭,有人已經轉身跑了。
墨淵抬起右手,隨手一揮。
沒有靈光,沒有法術,跟秘境裡殺黑鱗獸時一模一樣的動作。但這一次的效果不一樣。秘境裡他隨手一揮只殺了一隻妖獸,這一次他隨手一揮,山道上的十幾個弟子全部飛了出去。他們的身體像被一隻巨大的手掃開了一樣,有的撞在樹上,有的摔進草叢裡,有的滾下了陡坡。火把散落一地,山道上到處都是燃燒的火焰和翻滾的弟子。
沒有人死。墨淵沒有殺他們。但他讓他們全部失去了戰鬥能力。
蘇衍是唯一一個還站著的人。不是他有多強,是墨淵故意留著他。
墨淵從半空中落下來,落在蘇衍面前。他比蘇衍高半個頭,低頭看著蘇衍的時候,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很冷的東西。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冷,是死亡的那種冷,是沒有任何溫度的、絕對的冷。
蘇衍想跑。他的腿不聽使喚,不是不想跑,是動不了。他的身體被墨淵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定住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像被一座山壓住了胸口。他張了張嘴,想說話,想求饒,想說“你不能殺我,我是內門大弟子”,但聲音發不出來。
墨淵伸出手,掐住了蘇衍的脖子。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掐在蘇衍的脖子上像一個鐵鉗。蘇衍的脖子在他的手指間顯得很細,細到好像輕輕一用力就能捏碎。墨淵沒有用力,他只是掐著,把蘇衍從地上提了起來。
蘇衍的雙腳離開了地面,他在空中掙扎,雙手抓住墨淵的手腕,想掰開他的手指。掰不動。墨淵的手指像焊死在他脖子上一樣,紋絲不動。蘇衍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他的嘴大張著,想吸氣,吸不進去。
墨淵看著他,血紅色的眼睛裡倒映著蘇衍扭曲的臉。他把蘇衍拉近了一些,近到兩個人的鼻尖只差一拳的距離。
“你傷了她。”墨淵說。聲音不大,沒有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正是這種沒有情緒的陳述,讓在場所有還能聽到的人後背都涼了。
蘇衍的瞳孔劇烈地震動著。他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不是故意的,想說是你自己逼我的。但他的喉嚨被掐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眼淚流下來了,不是因為後悔,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從來沒有離死亡這麼近過。
黑氣從墨淵身上蔓延到蘇衍身上,順著蘇衍的脖子往上爬,爬到他的臉上,爬到他的眼睛裡。蘇衍的眼睛開始流血,不是紅色的血,是黑色的,混著他的眼淚一起往下淌。
“墨淵。”
夏音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墨淵的身體頓了一下。他的血紅色眼睛眨了一下,瞳孔裡閃過一道光。
“墨淵,放下他。”夏音禾又說了一遍。
墨淵沒有回頭。他的手還掐著蘇衍的脖子,但他的手指鬆了一點。蘇衍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吸氣聲,像風箱漏氣一樣。
“不值得。”夏音禾說。她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胸口的傷讓她每動一下都疼得冒冷汗,但她站住了。她扶著樹幹,看著墨淵的背影。
墨淵的手指又鬆了一點。蘇衍從半空中掉下來,摔在地上,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咳出了血。他的脖子上一圈青紫色的指印,像是被烙上去的一樣。
墨淵轉過身,朝夏音禾走過去。他的眼睛還是血紅色的,周身的黑氣還沒有完全收回去,但他的步伐已經穩了。他走到夏音禾面前,低頭看著她嘴角的血,看著她青色長袍領口上那一小片深色的血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