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血。他的拇指上沾了她的血,在月光下看是暗紅色的,跟他眼睛的顏色一樣。
“走。”墨淵說。
他把夏音禾抱了起來,一隻手託著她的背,一隻手託著她的腿彎。夏音禾沒有掙扎,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很淺,一下一下的,打在他的脖子上。
墨淵抱著她,沿著下山的路走去。他的身後,山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弟子,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救命。火把在地上燃燒,把山道照得通亮。蘇衍趴在地上,捂著脖子,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整個人像一條被踩爛的蟲子。
沒有人敢追上去。
墨淵抱著夏音禾走下山道,走進了樹林。月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銀。他的腳步聲很輕,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夏音禾靠在他懷裡,呼吸慢慢變得平穩了。
墨淵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已經沒有血了,但青色的領口上那一小片深色還在。他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他的眼睛還是血紅色的。
黑氣還在他周身纏繞,沒有散。
另一邊。
蘇衍跑回宗門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渾身是傷,脖子上那一圈青紫色的指印最顯眼,像一條黑色的項鍊勒在喉嚨上。他的衣服被樹枝掛爛了,臉上全是泥和血,左腳的鞋跑丟了,腳底板磨得血肉模糊。他跑進山門的時候,守門的弟子沒認出他,拔劍攔了一下,等看清是他的臉才讓開。
蘇衍沒有去藥堂。他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關上門,坐在床上喘氣。他的喉嚨還在疼,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碎玻璃。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指印,指尖碰到皮膚的時候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恨墨淵。恨墨淵讓他丟了臉,恨墨淵差點殺了他,恨墨淵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但他更恨陸瑩瑩。是她告訴他夏音禾和墨淵要走的,是她讓他提前動手的。如果不是她,他不會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動手,不會在弟子面前再次丟臉,不會差點被墨淵掐死。
他把這一切全算在了陸瑩瑩頭上。
陸瑩瑩是在蘇衍逃回來後的第二天來找他的。她不知道蘇衍受傷的事,只知道那天晚上的圍殺失敗了,墨淵和夏音禾走了,蘇衍回來了。她想來問問情況,想確認一下墨淵有沒有受傷,夏音禾有沒有事。她站在院門口敲門,敲了很久沒人應。她以為蘇衍不在,轉身要走的時候,院門突然開了。
蘇衍站在門口,脖子上纏著一圈白布,白布下面透出暗紫色的淤血。他的臉很瘦,眼窩深陷,整個人像老了十歲。他看著陸瑩瑩,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像在看一個害他變成這樣的人。
“進來。”蘇衍說。
陸瑩瑩走進去,院門在她身後關上了。她聽到門栓插進槽裡的聲音,心裡咯噔了一下,但沒有多想。
蘇衍坐在石桌旁邊,給她倒了杯茶。茶是涼的,茶葉沉在杯底,一動不動。陸瑩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涼茶苦得她皺了一下眉。她把杯子放下,問蘇衍傷得重不重,要不要去藥堂看看。
蘇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盯著陸瑩瑩看了很久,突然開口了。“是你告訴我他們要走的。那天晚上你來敲門,說看到他們揹著包袱往山門方向去了。”
陸瑩瑩張了張嘴,想說是,又想說不是。是,她確實說了。但她的本意不是讓他去圍殺他們,她只是……她只是不想讓他們走。她說不清自己當時在想什麼,但她沒想到蘇衍會提前動手,沒想到會鬧成那樣。
蘇衍看著她的表情,笑了。那個笑容跟以前不一樣,不是溫和的,不是有禮的,是一種看到了真相的笑,一種“我終於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的笑。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提前動手嗎?”蘇衍站起來,走到陸瑩瑩面前,“因為你。你說他們要走了,我怕來不及,所以提前動手。長老們還沒準備好,陣法只佈置了一半,弟子們也沒來得及訓練配合。我提前動手,是因為你。”
陸瑩瑩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告訴你他們要走,我沒有讓你提前動手。”
蘇衍往前走了一步。“你沒有讓我提前動手?你半夜跑來敲我的門,告訴我他們要走了,你指望我做什麼?祝他們一路順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