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籤。”墨淵低下頭,繼續削木劍。
六個人面面相覷。周掌門往前走了一步,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夏音禾,把目光投向她。
夏音禾走過來,在墨淵旁邊蹲下來。“為什麼不籤?”她問。
“不需要。”墨淵說,“我沒打算對誰動手。他們怕我是他們的事,跟我沒關係。”
“但他們會一直來找你。”夏音禾說,“簽了他們就安心了,就不會再來煩你了。”
墨淵削木劍的手又停了一下。他轉頭看著夏音禾,看了一會兒,把木劍和刀放在地上,站起來,面對六個掌門。
“條約拿來。”墨淵說。
周掌門連忙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絹帛,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幾十條。墨淵拿過來掃了一眼,沒細看,轉頭看了夏音禾一眼。夏音禾點了點頭。墨淵咬破拇指,在絹帛上按了一個血手印。他把絹帛扔回給周掌門,動作很隨意,像扔一塊擦過手的破布。
“簽完了,走吧。”墨淵說。
六個掌門鬆了一口氣,互相看了一眼,準備走。墨淵在後面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山谷裡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條約我簽了。但如果有人再敢傷她,”墨淵頓了一下,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我不介意撕了它。”
六個掌門的腳步同時停了一下。沒有人回頭,沒有人說話,他們走得很快,快到來時的隊形都亂了。走出山谷之後,周掌門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其他幾個掌門也沒好到哪去,有人腿都是軟的。
山谷裡恢復了安靜。墨淵重新蹲下來,撿起木劍和刀,繼續削。夏音禾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撥。
“你不是說不籤嗎?”夏音禾問。
墨淵削下一片木屑。“你不是讓我籤嗎?”
“我讓你籤你就籤?”
墨淵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削木劍。“嗯。”
夏音禾笑了。她在他旁邊坐下來,看著他削木劍。他的手已經好了很多,指甲長出來了半截,粉粉的,薄薄的,像半透明的貝殼。他削得很認真,每削一刀都要用手指摸一下劍身,看看平不平。
“這把劍給誰的?”夏音禾問。
“給你的。”墨淵說,“你的劍上次丟在山道上了,沒拿回來。”
夏音禾想起那把劍,是她從宗門帶出來的,跟了她好幾年。丟在山道上的時候,她沒來得及撿。現在墨淵在給她削一把新的,木頭的,不是鐵,不是法器,就是一把木頭劍。但墨淵削得很仔細,劍身上還刻了兩道淺淺的紋路,像溪水的波紋。
“好看。”夏音禾說。
墨淵沒說話,但他的耳朵紅了一點。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木屋重新搭好了,比之前大了一些,多了一間。一間做臥室,一間做廚房。門口還是那條溪,溪水又流起來了,雖然沒有以前那麼寬,但水很清,能看到溪底的鵝卵石。草地上的小白花又開始長了,稀稀拉拉的,但確實是白的。
夏音禾每天在溪邊練劍,用墨淵給她削的木劍。
木劍很輕,揮起來沒什麼聲音,但她覺得比任何鐵劍都好用。墨淵坐在門口看她練劍,看一會兒就去劈柴,劈完柴去做飯,做完飯叫她吃飯。吃完飯他洗碗,她坐在門口等他。洗完了兩個人去溪邊散步,踩著鵝卵石,水沒過腳踝,涼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