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籤的合同，花是這兩週讓人種的。”沈硯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彙報實驗進度。“種類是按你上次翻那本園藝雜誌時多看兩眼的那幾頁挑的。你說你喜歡能開花的，不喜歡全是葉子的。”
夏音禾愣了一下。她那本園藝雜誌是在沈硯實驗室裡隨手翻的，翻完就扔在一邊了，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當時多看了哪幾頁。沈硯不僅記住了，還照著種了一整個院子。
她站起來繼續往裡走，沈硯跟在她身後，始終保持著一個手臂的距離。走到後院的時候夏音禾忍不住輕輕叫了一聲——後院比前院更大，中間鋪了一大塊草坪，四周種滿了各種顏色的花，靠牆的地方還搭了一個葡萄架，架子下面放著一把雙人鞦韆。角落裡有一棵桂花樹，樹幹上掛了一個小小的木牌，上面手寫了兩個字：音禾。
“你還給樹掛我的名字？”夏音禾回頭看他。
“這棵樹開花的季節是秋天，正好是你來我家的那個月份。”沈硯說，“算是給你種的。”
夏音禾伸手碰了碰那個木牌，指尖在“音禾”兩個字上描了一圈。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山裡修煉的那三百年，從來沒人在意她喜歡什麼花、喜歡什麼顏色、喜歡什麼季節。族裡的長輩只會催她修煉，同類只會嫉妒她的皮毛，獵妖師只想剝她的皮換賞錢。活了這麼久，她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一個人真正捧在手心裡的分量。
“進去看看裡面。”沈硯拉開後門，側身讓她先進。
別墅內部的裝修比她想象的簡單，沒有那種冰冷的樣板間風格。客廳鋪了淺色的木地板，沙發又寬又軟，茶几上已經放了一套杯具。廚房是開放式的，餐具灶具一應俱全，冰箱裡塞滿了食材。沈硯帶她上了二樓，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那是一間朝南的臥室，帶著一個大陽臺，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暖洋洋的。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很大的床，床單是她最喜歡的淺紫色，上面壓著兩個枕頭。
“這是你的房間。”沈硯靠在門框上。
“我的房間？”夏音禾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摸了一把梳妝檯，拉開衣櫃看了看，裡面掛著幾件女款家居服和睡裙，全是她的尺碼。“那你的房間呢？”
“隔壁。”沈硯指了指走廊另一頭，但隨即又說，“不過你大機率不會睡這間。”
“為什麼？”
“因為你每天晚上都會變成狐狸溜進我臥室。”沈硯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反覆驗證過的科學事實。“所以我乾脆把你房間的衣櫃和梳妝檯買好，衣服放好，但你睡覺的位置還是在床尾那個老地方。”
夏音禾被他戳穿之後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坐在床沿上晃著腿，“那你幹嗎還單獨給我佈置一間房？浪費錢。”
“不是浪費。”沈硯走進來拉開落地窗的窗簾，陽光一下子灌滿了整個房間。“萬一以後有人來，你總得有一間名義上的臥室做樣子。但實際上——”他轉過身，背對著滿窗的陽光看著她，“這棟房子不會有別人來。門禁系統只有我的指紋能開，安保密碼也只有我知道。物業、快遞、維修工，所有外來人員進院子之前必須提前預約，我在家的時候才能放進來。”
他走回她面前，低頭看著坐在床沿上的她，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蓋一個只有他能開的章。
“這裡是你和我的世界，夏音禾。外面的人看不見你，聽不到你，找不到你。在這棟房子裡，你可以用任何形態存在，耳朵、尾巴，隨便露，不需要藏給任何人看。但出了這個門，你的一切都歸我管。”他伸手把她垂在臉頰邊的一縷長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廓的時候停留了不到一秒。“你願意住在這裡嗎？”
夏音禾仰頭看著他。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在他肩膀上描了一層金邊。他的表情還是一貫的冷淡，眉頭微微鎖著，像是在問一個很嚴肅的學術問題。但她知道這個人此刻有多緊張，因為他別頭髮的手指遲遲沒有收回去，懸在她耳邊一動不動。
她從床沿上跳下來，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光著腳跑出了臥室，噔噔噔地下了樓梯，穿過客廳，拉開後門跑進了後院。沈硯皺著眉跟下去，走到後門口的時候停住了。
夏音禾把拖鞋蹬掉了，赤腳踩在草坪上。她把耳朵和尾巴全部放了出來，彩色的尾巴在午後的陽光下流光溢彩，狐狸耳朵豎在頭頂上微微轉動，捕捉著院子裡風吹過花叢的細碎聲響。她站在那棵掛著“音禾”木牌的桂花樹下面，踮起腳尖轉了一個圈，裙子下襬飛揚起來，尾巴跟著轉圈的弧度歡快地搖晃。
“沈硯！”她朝他喊，臉上是那種完全沒有防備的笑容，“我喜歡這裡！喜歡得要命！”
沈硯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在花叢裡撒歡。陽光灑在她身上，彩色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赤腳踩過草坪的時候驚起幾隻停在花瓣上的白蝴蝶。他想起第一次在後山見到她的那個雨夜，她也是這麼毫無防備地蜷在他的外套裡，把命交給他。從那天起他心裡就多了一個開關，只有她能按得到。
“那你以後就住這兒了。”他走過去，把她踩在草地上的腳拎起來看了看，確認沒有扎到刺，然後重新把拖鞋套回她腳上。“花花草草你可以隨便踩，反正種來就是給你踩的。”
夏音禾晃著尾巴看著蹲在地上幫她穿鞋的沈硯，心裡湧起一種很奇特的感覺。他說這棟房子只有他能進，外面的人看不見她、找不到她，這些聽起來像是限制的話，到她耳朵裡全變成了另一種意思。他在給她造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地方，在這裡她不用藏不用躲不用怕，可以把自己最真實的樣子攤開在陽光下。她被人追了那麼久、藏了那麼久，還是第一次有人對她說——你不用跑了，我把世界縮小到了你能安全待著的尺寸。
“沈硯，你說這裡只有你能進。”夏音禾低頭看著他的發頂。
“嗯。”
“那你不在的時候我要是想出去怎麼辦？”
沈硯站起來，比她高出大半個頭，低頭看她的時候眼睛被睫毛投下的陰影遮了一半。他想了想，認真地說：“我會盡量一直都在。如果實在要出門，我會提前告訴你什麼時候回來，你在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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