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羨看著她,沒有說話。春桃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把水盆放在桌上,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紗布從她胳膊底下滑出來,差點掉進水盆裡,她手忙腳亂地撈住了,擱在水盆旁邊。
“我、我放這兒了。”她的聲音又幹又緊。
蕭臨羨還是沒說話,但視線開始變了。春桃放下東西之後往後退了一步,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敢直接轉身走,只好乾巴巴地補了一句:“公子您好好休息,奴婢先出去了。”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春桃的瞳孔縮了一下,身體本能地往後仰,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人頭皮發麻的東西。她之前從沒正眼看過他的臉,小姐說他長得好看,她也只是遠遠瞥過一眼側臉。現在這麼近的距離,她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極黑,黑得不透光,盯在她身上,像一把沒有聲音的刀。
她害怕了。
她的恐懼寫在臉上,眼皮跳了一下,嘴唇抿緊,肩膀微微聳起來。這些反應她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但全都落進了蕭臨羨眼裡。他的瞳仁收縮了半寸,右手從被子上抬起來,茶盞被他放回了桌上。動作很慢,沒有聲音。
春桃又往後退了一步,背撞上了牆。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害怕成這樣,這個人明明傷得連床都下不了,但他的眼睛讓她想起小時候在鄉下見過的狼。被鐵夾子夾住後腿的狼,渾身是血動彈不得,眼睛還是綠的。
蕭臨羨動了。他從床上下來,赤腳踩在青磚地上,腹部的紗布下隱隱滲出一線紅,但他臉上沒有任何疼痛的表情。他的身高比春桃高出整整一個頭,站在她面前的時候,牆上的影子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了。
春桃的腿軟了。“公、公子——”
他的手抬起來,五指扣住了春桃的脖子。不是警告的力道,是直接往死裡去的。春桃的喉嚨發出一聲悶響,臉瞬間憋得通紅,雙手本能地去掰他的手指,但那幾根手指像鐵鑄的紋絲不動。
門被撞開了。夏音禾端著一碗剛濾出來的藥站在門口,看見屋裡的情形,藥碗直接脫了手。瓷碗碎在地上,藥汁濺了她一裙子。
“蕭臨羨!”她撲過去抱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手臂繃得像石頭,肌肉在衣袖下硬邦邦地鼓起來。她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仰起頭看他。他垂眼看著她。手裡的力道沒松。
春桃已經開始翻白眼了。
夏音禾沒有罵他,也沒有掰他的手。她只是仰著臉,眼眶發紅,聲音發顫:“阿羨,鬆手,她快死了。”她的眼淚掉下來,砸在他扣著春桃脖子的那隻手的手背上,溫熱的。和她在竹林裡掉在他手背上的眼淚一樣,溫度一樣,位置都差不多。
蕭臨羨低頭看著她的手。兩隻手,十根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袖,指節發白,袖子都快被她拽變形了。她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他胳膊上,腳跟離地,站都站不穩了。他鬆了手。
春桃滑落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夏音禾沒有立刻去看春桃,她先看了一眼蕭臨羨腹部的紗布。白色棉布上洇出一塊拳頭大的鮮紅,還在往外擴。
“你傷口裂了。”她鬆開他的衣袖,聲音還在抖,轉身蹲到春桃面前,摸了摸她的脖子。指痕已經浮起來了,紫色的,比她手腕上那圈更深。
“能呼吸嗎?”夏音禾問。春桃點了點頭,眼淚止不住地流,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夏音禾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半攙半拖地帶到門口。啞婆正好聞聲趕來,夏音禾把春桃推到啞婆懷裡:“帶她去上藥,脖子上抹活血化瘀的膏。”
啞婆看了一眼屋裡地上碎了的藥碗和蕭臨羨腹部的血,什麼都沒問,攙著春桃走了。
夏音禾關上房門。她轉過身靠在門板上,看著蕭臨羨。他站在原地沒有動,赤著腳,紗布上的血已經洇到了拳頭大,碎瓷片濺在他腳邊。他的表情很平靜,好像剛才差點掐死一個人的不是他。
“你為什麼殺她?”夏音禾的聲音還在發顫,但她沒有躲,脊背抵著門板站得筆直。
“她看我的眼神。”蕭臨羨說,“我不喜歡。”
夏音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眼神。恐懼的、看怪物一樣的眼神。春桃怕他,寫在臉上,藏不住也不想藏。
“她又不會害你。”
“害怕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夏音禾想起竹林裡那個姓林的女人。她沉默了一會兒,走到床邊把他按回床沿坐下,低頭檢查他的傷口。紗布解開之後,果然裂了兩針,縫線崩斷了一根。她拿過桌上春桃送來的乾淨紗布,重新給他止血換藥。她的手指還在抖,纏紗布的時候繞了好幾圈才纏緊。
蕭臨羨低頭看著她的發頂。髮髻亂了,簪子歪在一邊,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沾著剛才濺上去的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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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桃春僱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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