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後的日子和從前相比,最大的變化是批摺子的地點從御書房搬到了鳳儀殿。蕭臨羨的理由是御書房的椅子不舒服,鬼手把這話原樣傳給內務府,內務府當天就把御書房的椅子換成了金絲楠木嵌軟墊的新椅子。第二天蕭臨羨還是去了鳳儀殿。
夏音禾對此沒有意見。她喜歡他在旁邊批摺子,自己在旁邊看書或者和宮女們玩葉子牌。她輸了不給銀子,他批摺子的間隙會頭也不抬地從袖子裡摸出一粒碎銀放在她桌上。
這天傍晚,她端著一碗當歸雞湯去御書房,推門進去就看見他正對著一本彈劾某個地方官的摺子皺眉。眉心那道豎痕從她認識他起就沒消失過。她把湯放在案上,轉身正要走,被他拉住。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穩,把她輕輕一拽。她整個人跌坐在他腿上。
“跑什麼。”
夏音禾看了看旁邊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摺。“你不是在批摺子嗎。”
“批累了。”蕭臨羨把她圈在懷裡,左手環著她的腰,右手翻開下一本摺子,提起硃筆繼續寫。他批摺子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掃過去,硃筆在紙上留下簡潔到近乎粗暴的批語。“已閱”“不準”“再議”。落到一本請安摺子上時,他難得寫了句長的——“朕安,皇后亦安。”夏音禾被他圈在懷裡,看著他寫下這行字。
他放下硃筆,右手閒下來便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從食指到小指輕輕揉捏,像在把玩什麼珍貴的小物件。她的指甲今天塗了新花汁,淡淡的粉。他低頭仔細看了好一會兒。
“內務府新進的?”
“嗯,說是鳳仙花里加了玫瑰露,顏色比以前的淡些。”夏音禾動了動手指,“好看嗎?”
他沒有回答,拉起她的手翻過來,在她掌心落下一吻。胡茬蹭過手腕的觸感讓她縮了縮手,他收緊手指不讓她動,嘴唇從她掌心滑過手腕,最終落在她的唇角。這個吻帶著當歸雞湯微苦的藥香和硃砂墨淡淡的松煙味。他放開她時,夏音禾嘴唇上的口脂被蹭得一塌糊塗。她瞪了他一眼,用手背擦著嘴。
“我的口脂!”
蕭臨羨看了一眼她唇上被蹭花的口脂,面不改色地從她袖子裡抽出她那塊帕子,沾了茶水,仔仔細細地給她擦乾淨。然後把帕子翻了個面,拿自己那塊繡了字的舊帕子放在桌上,用手展平。夏音禾認得這塊帕子。
“你還留著呢。都洗白了。”
“內務府送了兩箱新帕子。”蕭臨羨把舊帕子摺好收回袖子裡,“沒這個好用。”他重新拿起硃筆,左手卻沒有鬆開她的腰,把她穩穩地固定在腿上,好像她不是皇后來送湯,而是龍椅的一部分。夏音禾索性靠進他懷裡,把玩他腰間的玉佩,忽然想起一件事。
“過兩天就是七夕了,京城有燈會。我想出宮去看。”
蕭臨羨批摺子的手停了一下。“太危險。”
“禁軍開道呢?再帶上鬼手?”
“他不夠。”
“那你陪我去。”蕭臨羨在腦子裡飛快地過著七夕前後需要處理的朝政,發現那些都可以往後推,然後點了點頭。夏音禾彎起眼睛,從他懷裡直起身,端過那碗已經溫了的湯遞到他手裡。
他低頭喝了一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夏音禾立刻警覺:“不好喝?”
“燙。”
“你騙人,都放涼了。”
蕭臨羨沒有辯解,低頭把剩下的湯喝完,空碗放在桌上。夏音禾湊近盯著他的眼睛:“到底好不好喝?”
他伸手把她的腦袋按回自己肩窩裡,重新拿起硃筆,翻開下一本摺子。筆尖落紙的沙沙聲重新響起。夏音禾靠在他肩上,從果盤裡拈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裡,又拈了一顆遞到他嘴邊。
他低頭吃了,嘴唇碰到她的指尖,舌尖微澀。夏音禾縮回手,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吃葡萄。
窗外晚霞正燒得滿天通紅,御書房裡只剩下硃筆劃過紙面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葡萄皮落在瓷盤裡的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