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關鍵的是,當他們看到那幾個最早敢於吃螃蟹的流民,真的從官府那裡領到了黃澄澄的救命糧食和沉甸甸的開荒鐵具之後,壓抑已久的希望如同星火,終於開始燎原!訊息沿著山間小徑、透過口耳相傳,如同長了翅膀般飛速蔓延開來!
於是,一幅動人的畫卷開始在廣牧大地上展開:那些原本藏匿在深山老林、洞穴溝壑之中,如同驚弓之鳥般苦苦求生的百姓們,開始拖家帶口,扶老攜幼,從四面八方的隱秘角落走了出來。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滿面塵灰,骨瘦如柴,步履蹣跚,但那一雙雙原本麻木絕望的眼睛裡,卻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灼灼光芒!
短短十餘日,如同涓涓細流匯成江河,迴歸的百姓人數就達到了兩三千人之多!廣牧這片飽經蹂躪、死寂多年的土地,終於重新煥發了人煙的溫暖與生機勃勃的活力。
朔方郡百廢待興,千頭萬緒,尤其缺乏能夠深入基層、治理地方的實幹型官吏。蔡邕雖已將郡中權柄盡數託付凌雲,但也深知人才對於一地興衰的至關重要性。
他憶起昔日同在朝中為官、現任幷州刺史的丁原。丁原雖出身寒微,非世家大族,但素以勇武敢戰、重視邊務實務而著稱,或許能對朔方的困境施以援手。
於是,蔡邕沐浴更衣,於臨時搭建的草廬之中,親筆修書一封,又請王璨以如椽大筆加以潤色,遣得力快馬,星夜兼程送往幷州治所晉陽。
信中,他並未以朝廷新任命的兩千石太守身份自居倨傲,而是以老友兼學者的謙遜口吻。
娓娓陳述了朔方郡重建的千難萬險,以及缺乏治理人才的現實窘境,言辭懇切,情理交融,懇請丁原看在同朝為官、共衛邊疆大局的份上,予以力所能及的支援,哪怕是派遣一些在幷州不得志的寒門士子前來,亦是雪中送炭。
此時的丁原,正忙於整合幷州內部錯綜複雜的軍政勢力,應對北方胡人日益緊張的挑釁與邊境摩擦,對於遠在河套、近乎飛地、貧瘠混亂的朔方郡,本無太多關注興趣。
但蔡邕海內大儒的名望,以及信中提及的“共衛邊疆”、“為國家保全一方元氣”等語,終究打動了他。
加之,幷州境內確實存在許多出身寒微、雖有才學卻因門第所限難入世家法眼、因而鬱郁不得志的讀書人,留在州中也是冗員,難堪大用,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將他們打發去那苦寒邊塞,既能幫蔡邕解決燃眉之急,示好於這位清流領袖,也能順便緩解一下州中的冗員壓力,可謂一舉兩得。
於是,丁原大筆一揮,並未抽調自己的核心幕僚與得力干將,而是行文幷州各郡縣,徵集了三十餘名被標註為“性情耿介”、“與地方豪強不睦”、“仕途不甚得意”的寒門士子,湊成一支隊伍,發放了微薄得僅夠路途果腹的盤纏,便令他們自行北上朔方,投奔蔡邕太守。
這些應召而來計程車子,大多年紀輕輕,胸懷安邦定國之志卻報效無門,一路上風餐露宿,跋山涉水,心情可謂五味雜陳,既有對未知前途的忐忑迷茫,也夾雜著一絲掙脫樊籠、或許能另闢蹊徑的微弱期望。
他們不知那傳說中的朔方是何等光景,只知那是比並州更加偏遠、更加荒涼、傳聞中胡騎時常出沒的邊塞絕地,心中早已做好了面對蠻荒與混亂的準備。
然而,當他們歷經艱辛,風塵僕僕地終於踏入廣牧縣境時,映入眼簾的景象卻大大出乎他們的預料。
他們沒有看到預想中的千里赤地、餓殍遍野,也沒有見到軍紀渙散、擾民滋事的兵痞。
他們看到的是:正在無數軍民共同努力下清理廢墟、熱火朝天準備重建的城池(儘管依舊顯得破敗不堪);
是那些雖然甲冑染塵卻行列整齊、對百姓秋毫無犯的朔方軍士;是那一張張雖帶菜色卻洋溢著希望、正在為新生活忙碌奔波的黎民面孔;以及那瀰漫在空氣之中、一種雖然微弱卻頑強勃發、名為“新生”的蓬勃朝氣!
尤其當他們被引見到凌雲和蔡邕面前,親身感受到凌雲那毫無虛偽、發自內心的求賢若渴的真誠態度,親耳聽到他描繪的那幅恢弘壯闊、充滿可能的朔方郡未來藍圖。
以及親眼見到名滿天下的蔡邕大師,雖身處陋室、條件艱苦,卻依舊從容淡定、埋首著史的恢弘氣度與大家風範時,心中積鬱已久的疑慮、彷徨與忐忑,頓時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陰霾,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終於尋得知音、找到能夠施展平生所學、實現抱負的用武之地的激動、振奮與熱血沸騰!
這三十餘名寒門士子的到來,對於人才匱乏的朔方而言,無異於一場酣暢淋漓的及時甘霖。
他們迅速被顧雍、滿寵這兩位實幹之才納入麾下,根據各自所長,被分配到廣牧縣及後續準備逐步收復的朔方其他屬縣,投入到繁雜而關鍵的基層事務之中:戶籍整理、田畝丈量、賦稅籌劃、文書案牘、律法宣講、教化百姓……。
他們如同一顆顆充滿活力的種子,被撒入朔方這片亟待耕耘的沃土,極大地緩解了郡中基層治理人才捉襟見肘的窘困境地。
至此,收復廣牧之役,不僅在軍事上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更在人口、物資、人才等多個層面上,為凌雲這股新生勢力的進一步穩固與發展,奠定了無比堅實的基礎。
潛龍之爪,已深深嵌入河套豐饒而戰略位置極其重要的大地,其根基愈發牢固,其崢嶸頭角,已然初露,勢不可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