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蟬抬眸,看著眼前這個瞬間完成了身份轉換的男子,那冰冷的甲冑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俊朗的眉宇間已是銳氣逼人。
她的心不由得悸動了一下,除了離愁,更有一絲對這個身份、對即將到來的未知而產生的莫名恐慌。
凌雲的目光深沉,緩緩掃過她們寫滿擔憂的臉龐,最終,落向了緊挨著來鶯兒臥室的那間用作臨時休憩的暖閣。
他不再猶豫,邁開沉穩的步伐,走了過去,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扉。
室內,燭光柔和,來鶯兒正虛弱地靠在床頭,產後失血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她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用錦緞包裹著的、小小的襁褓。
見到凌雲一身戎裝、全副披掛地走進來,她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微微翕動著,有無數話語想說,卻又怕說了不吉利,只能死死忍住,那強忍淚水的模樣,更顯得楚楚可憐。
凌雲走到床邊,俯下身,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他先是伸出帶著薄繭的手指,極輕極緩地摸了摸女兒思徵那吹彈可破的嬌嫩臉蛋,小傢伙兀自沉浸在甜美的夢鄉里,對此一無所知。
隨即,他握住了來鶯兒那隻擱在錦被上、微帶涼意的手,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帶著一種鋼鐵般的、令人安心的承諾:
“好好將養身子,不要胡思亂想。等我回來,定要看到我們的思徵,會對著我笑了。” 平淡的話語,卻蘊含著最深切的愛護與期許。
他直起身,又轉向默默跟在他身後進來的貂蟬,目光落在她絕美的容顏上,語氣鄭重地交代道:
“蟬兒,我走之後,文工團的事務,你要多費心,協助鶯兒姐姐。儘可能組織人手,排演一場關於邊關將士不畏生死、舍家衛國的劇目,要能激盪人心,要讓將士們明白,他們為何而戰,為誰而守”!
“這,至關重要。” 這是他交付給她的第一樁實實在在的、超越閨閣玩樂的正經差事,其意義,遠非尋常可比。
貂蟬迎上他充滿信任與期許的目光,心中那份慌亂與不安似乎被這沉甸甸的信任壓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絕美的臉上浮現出堅定的神色,鄭重地、深深地點頭:“夫君放心,妾身明白其中輕重,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該叮囑的已然叮囑,該安排的也已安排。離別的話語,說得再多,也終須一別。
凌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滿室帶著妻兒氣息的溫暖空氣都吸入肺腑,藏於心間。
他的目光再次逐一、深深地掠過甄姜強忍淚水的端莊、大喬無聲凝望的溫柔、來鶯兒蒼白臉上的依戀、以及貂蟬眼中初顯的堅毅。
彷彿要用這最後一眼,將她們每個人的模樣,都牢牢地鐫刻在自己的靈魂深處,作為征戰途中最溫暖的光亮。
最終,他臉上努力扯出一抹試圖令她們安心的、帶著幾分灑脫的笑意,隨即猛地轉身,動作決絕,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只留下一句清晰而沉穩、迴盪在寂靜清晨的話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尖:
“我走了,等我回來。”
話音尚在空氣中縈繞,他玄甲的身影已大步踏出房門,迅速融入了門外拂曉前那最為濃重的黑暗之中。
唯有甲葉隨著他堅定步伐發出的規律摩擦聲,由近及遠,漸次微弱,終至不聞,彷彿被那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
只留下滿室的擔憂、無聲的淚水與綿長如絲的思念,在漸亮的晨光中靜靜流淌。
屋內,隱約傳來嬰兒思徵一聲彷彿感知到什麼的、細細的啼哭,如同最纖細的絲線,牽動著所有人的心絃。
彷彿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那踏上征途的父親,送上最純真的祈願與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