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從水槽下面翻出一塊舊砧板,圓形的,木頭的,表面佈滿刀痕,中間比邊緣低了一圈,顏色是深褐色的,邊緣有些發黑。電子貓蹲在廚房門口,看她把砧板拿到水龍頭下衝洗,水流衝進那些刀痕裡,又流出來,帶出一些細碎的木屑。她說這塊砧板比我還大,是我媽以前用的。程自在從客廳走過來,看了看,說這砧板還能用嗎。雲昭說能用,就是重了點。
電子貓走過去,湊近聞了聞。有木頭的氣味,還有很濃的菜味,大蒜的,洋蔥的,魚的,肉的,都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麼,但聞起來像是很多頓飯的味道。它用爪子碰了碰砧板表面,刀痕硌著爪墊,一條一條的,像乾涸的河床。雲昭說這些刀痕都是切菜切的,用了二十多年,切了無數刀。
沈知白從書房出來,蹲下來看那塊砧板。他說這砧板是鐵木的,硬度高,耐用,現在很少見了。雲昭說以前的東西就是經用,現在買的塑膠砧板用兩年就得換。程自在說木頭砧板要保養,抹油,不然會裂。雲昭說以前我媽每年都抹,後來我懶,就沒弄過。電子貓聽不懂這些,但它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刀痕,覺得這塊砧板切過很多東西,比它吃過的所有東西都多。
下午的時候,雲昭找了一瓶食用油,用廚房紙蘸了,在砧板表面塗抹。油滲進那些刀痕裡,木頭顏色變深了,刀痕也變得沒那麼明顯了。她塗了一遍,等油滲進去,再塗一遍,反覆好幾次。電子貓蹲在旁邊看,看油在砧板表面慢慢消失,被木頭吸進去,像水滲進沙子裡。程自在說這樣保養一下還能用很多年,雲昭說以後每年都抹,不能再懶了。
砧板晾在廚房窗臺上,傍晚的陽光照在上面,木頭的紋理在光裡浮現出來,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電子貓跳上窗臺,蹲在砧板旁邊,用爪子碰了碰,油還沒有完全乾,爪墊上沾了一點,它舔了舔,沒什麼味道。雲昭說別舔,那是油。電子貓把爪子在地板上蹭了蹭,又跳回窗臺,繼續蹲著。
晚上雲昭用那塊砧板切了一根黃瓜。刀落在木頭上,聲音鈍鈍的,不像塑膠砧板那種清脆的響聲。刀痕引導著刀刃,切出來的黃瓜片薄厚均勻。電子貓蹲在廚房門口,聽那聲音,一刀一刀的,有節奏,像有人在慢慢走路。雲昭切完黃瓜,把砧板沖洗乾淨,擦乾,立在水槽邊。她說以後就用這塊了,塑膠的收起來。
程自在進廚房倒水,看到砧板立在水槽邊,說今天保養了,以後就記得用了。雲昭說放在明面上就不會忘。沈知白也進來看了一眼,說鐵木的砧板越用越好用。電子貓跟著他們進進出出,每次路過廚房都看一眼那塊砧板,它立在水槽邊,木頭顏色深褐,刀痕密佈,邊緣的黑色是多年積攢的水漬,看起來舊舊的,但很穩。
夜深了,雲昭把砧板放回水槽下面,但沒有塞到最裡面,就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電子貓蹲在廚房門口,看她關櫃門,然後走出來。廚房的燈關了,砧板在黑暗的櫃子裡,和那些鍋碗瓢盆待在一起,等著明天,等著再有黃瓜或者土豆或者排骨放上來,等著刀落下去,在它身上留下新的刀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