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在陽臺洗拖把的時候,從水桶裡撈出一把舊拖把。布條已經發灰了,木柄磨得發亮,拖把頭用鐵絲箍著,有些布條已經斷了,拖在地上時總是掉線頭。電子貓蹲在旁邊,看她把拖把擰乾,水滴從布條間擠出來,流進水桶裡。她說這把拖把好多年了,還是搬家的時候買的。程自在從客廳過來,接過拖把看了看,說這布條都爛了,該換新的了。雲昭說還能用,拖陽臺挺好的。
電子貓湊過去聞了聞,有水的味道,還有洗潔精的氣味,和竹筷的竹子不一樣,和廚房的掛鉤也不一樣,更溼,更重。它用爪子碰了碰布條,溼漉漉的,涼涼的,有些布條已經硬了,摸起來像幹了的抹布。程自在說別碰,髒。電子貓收回爪子,但頭還湊在那裡,看著木柄上磨得發亮的地方,那是手握過無數次留下的痕跡。
沈知白從書房出來,接過拖把看了看,說這種老式拖把現在很少見了,都用那種平板拖把了。雲昭說是的,那種好用,但這個用慣了,順手。程自在說你這拖把比我還懷舊。沈知白說老式拖把的優點是吸水性強,拖得乾淨,缺點是要手洗。電子貓聽不懂這些,它只知道這把拖把放在陽臺水桶裡很久了,布條發灰,木柄發亮,鐵絲生鏽了。
下午的時候,雲昭用這把拖把拖了陽臺的地。布條拖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水痕,很快乾了,地面亮了一些。電子貓跟在拖把後面,看著布條在瓷磚上滑動,水漬被抹開,灰塵被帶走。拖把拐彎的時候,布條甩了一下,濺了幾滴水到電子貓身上,它甩了甩毛,退後兩步,又跟上去。程自在說你跟著幹嘛,又不好玩。
拖完地,雲昭把拖把洗了洗,擰乾,掛在水桶上。電子貓跳上旁邊的花盆,蹲在那裡看著拖把,布條還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水桶裡,咚咚響。木柄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著光,磨得發亮的地方更亮了。程自在說等幹了收起來,雲昭說不用收,明天還要拖。
傍晚的時候,雲昭把那本舊相簿拿出來,翻到新的一頁。她下午拍了一張照片,是拖把掛在水桶上,布條滴著水,電子貓蹲在旁邊花盆上看著它。她在下面寫上日期和“舊拖把”三個字。程自在看了說這張拍得好,沈知白說記錄了日用品的韌性。電子貓跳上茶几,看著照片裡的那把拖把,布條發灰,木柄發亮,水滴在滴。它用頭頂碰了碰那一頁,然後跳下茶几。
夜深了,電子貓還蹲在陽臺花盆上,和那把拖把並排。拖把掛在水桶上,布條在月光裡變成灰白色,水滴還在滴,很慢,要等很久才有一滴,咚,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楚。它不知道這把拖把以後還會不會被用,也許會被再拖地,拖過陽臺,拖過客廳,拖過廚房,直到布條爛光,直到鐵絲斷了,也許就會被一直掛在水桶上,布條更灰,木柄更亮。但它知道,現在它在這裡,在陽臺上,和它在一起。遠處海洋館的燈光還亮著,和拖把木柄上磨得發亮的地方一樣,在夜色裡,靜靜的。它跳下花盆,走到拖把下面,仰頭看著水滴,水珠越聚越大,終於落下,滴在它鼻尖上,涼涼的。它甩了甩頭,退後兩步,又蹲下來,繼續看著拖把。水滴還在滴,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鐘。它想起雲昭說的話,用慣了,順手。一把拖把,用了好多年,布條爛了,鐵絲鏽了,木柄亮了,但還能用,還在用,拖過陽臺,拖過客廳,拖過廚房,拖過每一個需要拖地的日子。水桶裡的水換了又換,拖把洗了又洗,水滴了又滴,直到被一隻貓看著,被月光照著,等著下一個拖地的早晨,也許明天就是,也許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