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自在整理鞋櫃的時候,從最裡面抽出一把舊雨傘。黑色的傘面,傘骨鏽了,傘柄的塑膠套也裂了,用膠帶纏著,傘尖磨得發白。電子貓蹲在旁邊,看他撐開雨傘,傘面有幾處小洞,透出光來。他說這把傘好多年了,還是以前上班的時候天天帶著。雲昭從客廳過來,接過傘看了看,說這傘都破了,還能用嗎。程自在說小雨還能擋擋,大雨就不行了。
電子貓湊過去聞了聞,有鐵鏽的氣味,還有傘面布料老化的味道,和拖把的布條不一樣,和水桶的塑膠也不一樣,更薄,更舊。它用爪子碰了碰傘骨,鏽跡摸起來沙沙的,傘骨有點松,一晃就響。程自在說別弄散了,電子貓收回爪子,但頭還湊在那裡,看著傘柄上纏著的膠帶,已經發黃了,邊角翹起來。
沈知白從書房出來,接過雨傘看了看,說這種長柄傘現在很少見了,都用摺疊傘。程自在說是的,這把傘跟了我十幾年,下雨天就帶著,傘面換過一次,傘骨修過好幾次。雲昭說你還真念舊。沈知白說東西用久了有感情,捨不得扔。
電子貓聽不懂這些,它只知道這把雨傘放在鞋櫃裡很久了,傘面有洞,傘骨生鏽,傘柄用膠帶纏著。下午的時候,程自在把雨傘拿到陽臺上,用布擦了擦傘面,把灰塵擦掉,破洞還在,但傘面乾淨了一些。電子貓蹲在旁邊,看著他把傘骨重新紮緊,用細鐵絲綁了綁,又用膠帶把傘柄上翹起來的邊角粘回去。雲昭說你還修,程自在說修修還能用。
沈知白說雨傘的骨架是鋼絲的,生鏽了強度會下降,但還能撐。程自在修好了,撐開傘,傘面繃緊了,雖然有幾個洞,但整體還行。電子貓鑽到傘下面,仰頭看著傘面上的破洞,光從洞裡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個小光斑。它用爪子去抓光斑,光斑在爪子上,又滑到地上,抓不住。程自在說別玩了,把傘弄翻了。電子貓從傘下鑽出來,蹲在旁邊看。
傍晚的時候,程自在把雨傘收起來,放回鞋櫃最裡面,和其他舊鞋子放在一起。電子貓跳上鞋櫃,蹲在最裡面旁邊,低頭看著那把雨傘,黑色的傘面在暮色裡幾乎和鞋櫃融為一體,傘柄的膠帶還能看出來。它用爪子撥了撥傘柄,傘晃了晃,靠在鞋盒上,沒倒。
晚上雲昭把那本舊相簿拿出來,翻到新的一頁。她下午拍了一張照片,是雨傘撐開放在陽臺上,陽光透過傘面的破洞投下光斑,電子貓蹲在旁邊。她在下面寫上日期和“舊雨傘”三個字。程自在看了說這張拍得好,沈知白說記錄了物品的修補。電子貓跳上茶几,看著照片裡的那把雨傘,黑色的,傘面有洞,傘骨生鏽,傘柄纏著膠帶,光斑在地上。它用頭頂碰了碰那一頁,然後跳下茶几。
夜深了,電子貓還蹲在鞋櫃旁邊,和那把雨傘並排。雨傘安靜地待著,傘面在月光裡變成深灰色,破洞的地方透出微光,傘柄的膠帶翹著。它不知道這把雨傘以後還會不會被撐開,也許會被再擋雨,走在雨裡,水滴打在傘面上,從破洞滲進來,滴在身上,也許就會被一直放在鞋櫃裡,傘骨更鏽,傘面更破。但它知道,現在它在這裡,在鞋櫃裡,和它在一起。遠處海洋館的燈光還亮著,和雨傘破洞裡透出的光一樣,在夜色裡,靜靜的。它把爪子搭在傘柄上,膠帶涼涼的,翹起來的邊角扎手。它收回爪子,蜷在鞋櫃旁邊,閉上眼睛。它想起程自在說的話,這把傘跟了我十幾年,下雨天就帶著。十幾年,每個下雨天,撐開,走在路上,雨打在傘面上,啪啪響,傘骨被風吹得吱呀吱呀,傘面換過一次,傘骨修過好幾次,傘柄纏了膠帶,還在用,還在撐,還在擋雨。後來傘舊了,破了,被收在鞋櫃裡,被一隻貓看著,被月光照著,等著下一個雨天,也許明天就是,也許永遠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