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換季整理的時候，從衣櫃底下拖出一條舊毛毯。棗紅色的，邊角已經起球了，中間有一塊深色的水漬，邊緣的線也鬆了幾處。電子貓蹲在旁邊，看她把毛毯抖開，一股樟腦丸的味道散開來，夾雜著陳舊的毛線氣味。她說這條毛毯好多年了，還是以前我們結婚的時候買的。程自在從客廳過來，接過毛毯摸了摸，說這毛毯真厚實，現在買不到這種了。雲昭說是的，純羊毛的，蓋了十幾年都沒壞。
電子貓湊過去聞了聞，有羊毛的氣味，還有樟腦丸的味道，和鳥食罐的瓷器不一樣，和茶几的木頭也不一樣，更暖，更厚。它用爪子碰了碰毛毯起球的地方，毛球在爪墊上滾來滾去，摸起來軟軟的。程自在說別把毛球揪下來了，電子貓收回爪子，但頭還湊在那裡，看著中間那塊深色的水漬，像是被什麼東西打溼過又幹了。
沈知白從書房出來，接過毛毯看了看，說這是純羊毛的，保暖性好，就是打理起來麻煩。雲昭說是的，每年都要送去幹洗，後來嫌麻煩就一直收著了。程自在說這條毛毯還是結婚的時候我媽送的，用了好多年。沈知白說羊毛毯如果儲存得當，能用幾十年。電子貓聽不懂這些，它只知道這條毛毯放在衣櫃底下很久了，棗紅色發暗，邊角起球，還有一塊水漬。
下午的時候，雲昭把毛毯拿到陽臺上曬了曬，陽光照在棗紅色的毛面上，顏色亮了一些，樟腦丸的味道也散了一些。電子貓跳上旁邊的花盆，蹲在那裡看著毛毯搭在欄杆上，風把邊角的線吹得飄起來。程自在說曬曬再收起來，明年冬天還能用。雲昭說這毛毯蓋著確實暖和，就是太重了。沈知白說羊毛毯的重量也是保暖的一部分，壓著不透風。
電子貓跳下花盆，走到毛毯旁邊，用爪子碰了碰垂下來的邊角，羊毛軟軟的，帶著太陽的溫度。它把臉埋進毛毯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羊毛的氣味和陽光的氣味混在一起，很暖。程自在說它還挺喜歡這毛毯，雲昭說貓喜歡羊毛的味道。
傍晚的時候，雲昭把毛毯疊好，放回衣櫃底下。電子貓跟著她進了臥室，蹲在衣櫃旁邊看她把毛毯放進去。棗紅色的毛毯在衣櫃底層，和那些不常用的東西放在一起。它跳進衣櫃，在毛毯上踩了踩，又蜷下來。雲昭說你今天就睡這兒嗎，電子貓不理她，把臉埋進毛毯裡。程自在說它可能把這當窩了，雲昭說那就讓它睡吧，反正毛毯也要收起來了。
晚上雲昭把那本舊相簿拿出來，翻到新的一頁。她下午拍了一張照片，是毛毯搭在陽臺欄杆上，棗紅色在陽光下泛著暖光，電子貓蹲在旁邊花盆上看著。她在下面寫上日期和“舊毛毯”三個字。程自在看了說這張拍得好，沈知白說記錄了羊毛製品的耐久。電子貓跳上茶几，看著照片裡的那條毛毯，棗紅色的，邊角起球，陽光照在上面，很暖，它蹲在花盆上看著。它用頭頂碰了碰那一頁，然後跳下茶几。
夜深了，電子貓還蜷在衣櫃底下的毛毯上，沒有出來。毛毯在衣櫃底層，月光照不進去，只有衣櫃門縫裡透進一線光。它把臉埋在羊毛裡，聞著羊毛的味道，樟腦丸的味道已經散了，只剩下暖暖的毛絨氣息。它不知道這條毛毯以後還會不會被蓋，也許會被再蓋上，在冬天最冷的夜晚，也許就會被一直放在衣櫃底下，羊毛更舊，顏色更暗。但它知道，現在它在這裡，在毛毯上，和它在一起。遠處海洋館的燈光還亮著，和毛毯上那塊深色的水漬一樣，在夜色裡，靜靜的。它把爪子搭在毛毯上，羊毛軟軟的，暖暖的。它收回爪子，把臉埋得更深，閉上眼睛。它想起雲昭說的話，結婚的時候買的，蓋了十幾年。兩個人，在冬天的夜晚，蓋著這條毛毯，羊毛的暖意裹著身體，棗紅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後來毛毯舊了，被收在衣櫃底下，被拿出來曬過太陽，被一隻貓蜷著，被月光照著，等著下一個冬天，也許明天就有，也許永遠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