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圖上,新伊甸南部星域的影像被放大,無數道細小的虛線浮現。
它們看起來雜亂無章,如同被狂風吹散的蒲公英。
“請看,這些是我們可以追蹤到的歷次孢子逃逸事件中孢子的運動軌跡。單獨看,它們似乎受恆星風、引力彈弓效應影響,隨機漂移。”
說話之人的手在虛空中划動,星圖開始變化。
那些雜亂的虛線,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梳理,開始朝著某些大致的方向收束。
同時星圖邊緣,幾個從母蟲樣本中解析出的訊號向量被標記出來,如同黑暗中幾根細不可查的絲線。
“當我們引入母蟲的訊號向量進行疊加校準後…”
星圖再次變化。
所有的虛線,連同那幾根量子訊號絲線在複雜的數學模型驅動下,開始緩慢地朝著同一個大方向匯聚延伸。
那條匯聚而成的路徑依舊模糊,充滿機率雲般的不確定性,但它的指向已經清晰到讓所有懂行的人頭皮發麻。
星圖的視角被猛地拉高拉遠,銀河系的旋臂狀結構出現,新伊甸南部只是其中一個不起眼的小點。
而那條模糊的路徑從這個小點出發,穿透銀河系的星際塵埃和引力場,筆直地射向銀河系盤面之外,射向那片深邃的點綴著微弱光點的黑暗虛空。
最終,一個遙遠星系的輪廓被高亮標註出來,仙女座星系。
距離,約二百五十萬光年
會議室內,連呼吸聲都幾乎消失了,只有全息星圖運轉時發出的輕微嗡鳴。
那條連線著銀河系與河外星系的紅線,在無聲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綜合所有資料分析,我們可以很負責任地說,”技術研發部代表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這些蟲群,無論是最初出現在‘灰燼-IV’的個體還是後續我們清剿的所有單位,它們的源頭不在銀河系內。”
“它們來自或者說受控於位於仙女座星系方向的某個地區。”
幻想破滅了。
最後一絲這或許只是某個遠古文明遺留下的生物武器失控或者是宇宙中偶然誕生的區域性天災的僥倖,被這條跨越兩百五十萬光年的紅線徹底斬斷。
敵人來自銀河系外。
一個能夠跨越如此恐怖的距離,將種子投送到銀河系的存在……僅僅想一想,就足以讓任何知曉宇宙尺度的人感到徹骨的寒意。
他們在新伊甸打的這一仗,很可能連對方的一根觸鬚甚至一片脫落的鱗甲都算不上。
漫長的沉默。
葉銘中校感覺喉嚨有些發乾,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緊。
作為軍人,他習慣了隨時準備去面對強大敵人的那種壓力。但那種強大通常是有形的,可以衡量,可以計算交換比,可以制定戰術去對抗的。
而眼下這個,距離本身就成了最絕望的屏障。
雖然目前他們掌握的躍遷技術可以做到數千乃至上萬倍的超光速移動,但那是建立在公司的銀軌系統以及大質量天體附帶的引力點的基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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