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議會的木屋內,氣氛比洛林預想的要微妙得多。
長桌由一整塊巨大的鐵木剖開製成,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圍坐的十三位長老的面容。
他們都是喬魯特族中資歷最深威望最高的長者,最年輕的一位也已經一百二十歲,最年長的大長老戈爾已經活了一百七十年,是部落裡少數幾個見過洛林出生還活著的人。
但今天,這些平日裡沉穩持重的長老們,大多眼神里都藏著某種難以掩飾的熱切。
“……所以,今年的豐收祭典,我們計劃在‘母樹廣場’舉行。”負責祭祀事務的三長老正在發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的手指,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按照傳統,祭祀儀式結束後,會有三天的歡慶。各家各戶拿出最好的食物,年輕人舉辦角力比賽,孩子們表演歌舞……”
他說著祭典的安排,但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坐在主位旁邊的洛林。
不止是他。幾乎所有長老,在發言的間隙,都會用眼角的餘光瞥向洛林。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位負責宗教事務的大祭司,更像是在看某種鑰匙。
開啟通向某個他們極度渴望之地的門鎖的鑰匙。
“祭典的高潮,自然是感恩森林之母的賜福。”三長老終於說到了重點,他清了清嗓子,“大祭司,您看今年是否能讓‘聖物’親臨祭典現場?讓所有族人都能更真切地感受到森林之母的恩澤?”
洛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緩緩端起面前用木杯盛著的散發著清香的樹液茶,抿了一口。
“聖物居於神殿,是傳統。”他放下杯子,“貿然移動,恐有不敬。”
“哦,這個我們當然考慮到了!”
四長老,一位以博學著稱的學者型長老立刻接話,“我們可以提前規劃路線,用最潔淨的白布鋪地,由最虔誠的守衛護送。祭典現場也會搭建專門的聖壇,保證聖物不受絲毫玷汙。”
他的語速雖然不算快,但洛林還是聽出了他心中的那份急切。
“是啊,大祭司。”另一位較為年輕的長老開口了。
他是七長老,主管部落的防衛,今年剛滿一百二十歲,算是長老中的少壯派。
他的手臂上已經能看到幾處細小的木質凸起,說話時,他會不自覺地用另一隻手去揉搓那些地方,彷彿在忍受某種隱痛。
“族人們辛苦了一年,都盼著能在祭典上親眼見證神蹟。”
“而且讓更多族人沐浴聖物的光芒,感受森林之母的恩典,這對整個部落的團結和對年輕一代信仰的鞏固,都有莫大好處。”
他說到“感受恩典”時,目光灼灼地看著洛林。
不,不只是看洛林。
那目光,幾乎是貪婪地掃過洛林光滑潤澤的手背,挺拔沒有絲毫佝僂的脊背,以及那雙依然清澈明亮的眼睛。
房間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只有木柴在火塘裡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所有長老都在等待洛林的回應,洛林也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渴望,懇求,算計,甚至帶著嫉妒的。
他們怕死。洛林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