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珠在東聯帝都的國家博物館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按照展廳的編號順序,從史前文明的陶器與玉器開始,一路看到了春秋戰國時期的青銅器,秦漢時期的漆器與石刻,隋唐時期的書畫與金銀器,再到宋元明清的瓷器與文人畫。
每一個展櫃前她都會停留很長時間,目光在展品的紋飾上緩緩掃過,很是認真。
陪同的解說員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先生,姓孟,在東聯國家博物館工作了四十多年,對每一件展品的背景都能信手拈來。
他注意到這位來自公司的總監在觀察展品時有一個很特別習慣。
她從不用手去碰觸展櫃的玻璃,也不會像大多數參觀者那樣在某一兩件特別著名的展品前停留過久。
特別的是,她的目光會在那些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小物件上長久地注視。
一件漢代墓葬中出土的漆耳杯,杯沿處有一道極細微的修補痕跡,像是它曾經被摔碎過,然後被它的主人用某種方法精心修復過。
她在那個耳杯前面站了將近三分鐘,然後轉向解說員問了一句別人從未問過的問題:“這件器物的主人,在它碎掉之後為什麼沒有把它扔掉,而是選擇修復它?”
孟老先生愣了一下,然後想了想說:“漆器在當時屬於貴重物品,不是普通人家能隨意擁有的。”
“它的主人可能捨不得扔,也可能是因為用習慣了,用出感情了。”
真珠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捨不得扔,或者用出了感情。
這是兩種並不完全相同的動機,但也足以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人類會與沒有生命的物體建立情感聯結。
這個事實在她看來,本身就是一種令人費解但又無比真實的人性呈現,是她所認為的生命才有的意外。
她在館內一直待到閉館時間,才在工作人員的禮貌提醒下走出大門。
在外賓接待公寓住了一晚後,真珠第二次調整了行程,提出要去參觀市郊的一處古典園林造景。
東聯方面的人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安排了陪同人員。
在東聯一方人看來,這位真珠總監這次前來的主要目的,顯然就是那個新的名為豐饒的命途,還有就是來試探他們正在秘密研究的豐饒命途造物的秘密。
但看現在的架勢,對面似乎又是完全不在乎他們反應的樣子,實在是難以理解。
真珠站在迴廊的陰影裡,看著庭院中一池碧綠的秋水。
池面上幾片殘荷漂浮著,一隻不知名的水鳥從水面掠過,留下一道漸漸擴散的漣漪
就在真珠在那座始建於數百年前的園林中沿著迴廊緩緩穿行時,飛霄從仙女座星系傳來了通訊,內容簡短,但分量極重。
“發現繁育蟲群蹤跡。已殲滅一支前鋒斥候分隊,規模約四萬單位。”
“反向追蹤確認,有一支預計為百萬級規模的蟲群主力正在向銀河系方向移動。”
“沿途一個恆星系已被完全吞噬,僅剩中央恆星及碎片星環。”
“生物型別的超光速航跡指向明確,目標是銀河系。”
訊息傳到公司總部時,陳浩正在他那間宅院的廊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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