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炎坐在稍遠一些的石凳上,面前攤著一幅星圖,他的目光在那條從仙女座星系延伸向銀河系的航跡標記上停留著。
“百萬級的蟲群。”景元率先打破了沉默,“上一次對抗這個規模的蟲群,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懷炎的指尖在星圖上的某個位置點了一下:“按照它們目前的移動速度估算,抵達銀河系邊緣大約還需要五十天左右。”
他抬起頭,看向陳浩,“我們需要在它們進入銀河系之前建立一個攔截帶。否則一旦蟲群散開進入內星系,再想圍剿就難了。”
陳浩先是點了點頭,然後低頭看著石桌上的茶壺。
壺身是深褐色的紫砂,表面被茶湯潤養得溫潤如玉。
他盯著那隻壺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道:“看來,豐饒已經壯大到讓繁育蟲群本能地感受到敵意的程度了。”
景元和懷炎都沒有反駁,他們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蟲群不會無緣無故地跨越大半個星系長途奔襲,還是這麼有指向性的奔襲。
或許有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但在仙舟漫長的作戰歷史上,從來沒有過這種先例。
陳浩的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他抬起頭,聲音恢復了日常那種隨意的語氣:“景元,懷炎,你們開始制定計劃吧。”
“該調動的部隊開始調動,該補充的物資開始補充。這一次的規模不會小,要做好打一場大戰還是持久戰的準備。”
景元放下茶杯,點了點頭。懷炎沒有說話,但他已經開始在星圖上標註防線節點了。
陳浩站起身,走到廊簷下,看著院子外面那片由公司總部大樓圍出的天空。
雲層很低,灰白色的雲塊緩緩移動著,偶爾露出一小塊淡藍色的天穹。
他站在那裡,腦子裡回想著自己數天前才下定的決心。
一個從未親身經歷過命途天災的文明,第一次接觸到足以顛覆自身認知的力量時,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現在,答案很快就會有了。只不過獲得答案的方式,會比他預想中要殘酷得多。原本只是一個豐饒,現在還多了一個繁育。
豐饒孽物或許還能有一個對話的選項,蟲群可沒有。
因為蟲群不會在乎其它生命怎麼想,它們只想吞噬,然後繁衍。
陳浩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視線落在那片灰白色的雲層上,沒有任何焦點。
他的人性讓他感到了一種隱約的鈍痛。
在這場即將到來的災難中,在那些將要消逝的生命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他過去的同胞。
但這一次,他決定讓克里珀的神性壓制一下人性的感情。
因為沒有血與火淬鍊的文明,是無法在宇宙中生存的。
一個文明想要真正擺脫重力的束縛,是沒有選擇的。
科技可以打破客觀物理規律的阻礙,但想斬斷精神上的枷鎖,唯有足以刻進骨髓深處的漫天血色。
宇宙,從來都不是什麼太平的地方。它有的,只有無窮無盡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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