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真蟄蟲在能量束的持續照射下膨脹、產卵、爆炸,子蟲撞穿了一艘巡洋艦的外殼,艦體在數分鐘內被啃噬成篩子。
然後巡洋艦的殘骸被拖回一個直徑數百公里的太空蟲穴,蟲穴腹部的管道中排出新孵化的蟲子。
軌道炮在一次齊射中燒燬了兩座炮臺的散熱系統,冷卻液管道的氣錘效應將震動從炮臺外殼一直傳導到艦橋甲板。
炮管在十幾秒後重新亮起,彈藥庫存的即時資料在螢幕一角跳動,數字往下掉的速度幾乎讓眼睛跟不上。
但在數字即將觸底的同一時刻,貨運飛船已經完成了對接,新的彈藥箱正在解除安裝。
四十分鐘的畫面包含了太多的資訊。
體積的差異,速度的差異,力量的差異......蟲群的數量足以覆蓋整個行星軌道,公司的防線用同等數量級的無人戰鬥機甲將蟲群頂了回去,交戰雙方在真空中鋪開的陣型寬度超過任何一個卡爾達領土內的恆星系直徑。
驅動這些戰爭機器的星艦引擎也好,戰場上的武器裝備也好,還是那些強大到看著就和尋常生命沒有關係的命途行者也好,都不屬於卡爾達聯盟所能理解的範疇。
莫蘭把資料板遞給助理,接著開口了。
他的聲音沒有顫抖,聽上去甚至和平時一樣平穩,但助手還是能感覺到那動盪的情緒。
“那份和星際和平公司的技術合作協議,今天下午就籤吧,別拖了。”
“還有,加一條,請求公司在我們的星系建立快速反應基地。只要他們不把軍事基地建到首都來,挑哪裡都行。”
助理愣了一拍才點頭。
莫蘭把目光轉向窗外。在官邸外,卡爾達聯盟首都的夜景一如既往地安靜,街道上稀疏的行人裹著厚外套在冷風中匆匆走過。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低聲自言自語道:“不能再等了,也沒必要再等了。”
“活著,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與此同時,在多顆恆星系的另一個方向上,一顆名為薩拉赫的星球上,一小群居民正圍在星港貿易站的一臺公共終端前。
薩拉赫星的文明在公司的評級標準中屬於一級,很標準的工業化地表文明。
機械工業體系完備但尚未突破可控核聚變,航天能力僅限於本恆星系內的無人探測器,星港是公司商隊臨時搭建的行動式模組化站臺,用來收購當地的特色礦石和手工藝品。
圍在終端前的薩拉赫人大概有十幾個,有穿著礦工服的成年男性,有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也有幾個看起來像是本地商販的年輕人。
他們看不懂終端上那些閃爍的資料,也不知道能量和尺寸都大到難以想象軌道炮原理是什麼,但他們看得懂蟲子。
那幾段已經被轉發到全銀河的巨真蟄蟲分裂產卵特寫畫面,在整個群體中激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一個礦工在看完整段畫面後更是低聲罵了句髒話。
“那些是天神派來的使者。”一個年紀較大的薩拉赫人突然用一種極其篤定的語氣開口,“掌管生命與死亡的神明,他們的力量可以讓死去的在碎片中重生。”
終端上那頭巨真蟄蟲在被擊碎後,碎片在真空中漂浮著聚攏。畫面雖然被壓縮過了解析度,但依舊足以看清那些斷裂的肢節是如何被肉質纖維重新拉回原位的。
這個過程在他們看來不是生物學,是神學。
一個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拽了拽丈夫的袖子:“那些正在和怪物戰鬥的,是神明的敵人嗎?”
她的丈夫沒有回答,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