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的警報聲像垂死的野獸般嘶吼時，葉凡正在擦拭他的配槍。黃銅彈殼在掌心滾動的觸感突然變得滾燙，他猛地將彈匣摔在桌上，金屬碰撞聲在守衛室裡顯得格外刺耳。監控螢幕的藍光映在他佈滿胡茬的臉上，四個分屏裡的叉狀迴廊空蕩蕩的，只有應急燈在牆角投下慘淡的光暈。
“又是那東西鬧的？”新來的實習生莉娜抱著膝蓋縮在椅子上，她的制服領口還彆著歪歪扭扭的實習生徽章。這是她第三次被緊急召集到收容區，每次都是因為那個代號“黑煞星”的SCP-023。
葉凡沒抬頭，手指在槍身的劃痕上摩挲。那是去年換班時留下的東西，當時他撞見一個研究員正對著監控螢幕發呆，對方瞳孔裡跳動的橘紅色火光像兩簇鬼火。三天後，那個研究員在睡夢中變成了一具塞滿灰燼的空殼。
“盯著迴廊盡頭的假門，”他把擦槍布扔到桌上，“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別轉身。”
莉娜點點頭，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螢幕角落的數字。11.8燭光。距離更換植入物的臨界值只剩0.2，而現在距離日落還有七個小時。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想起入職培訓時看到的照片：那隻肩高1.5米的黑色犬科生物站在燃燒的教堂裡，突出的獠牙間滴落著熔岩般的液體，最可怕的是那雙眼睛裡亮橘紅色的瞳孔像兩顆凝固的火球，彷彿能燒穿膠片本身。
監控畫面突然抖動了一下。
葉凡瞬間按住腰間的槍套，莉娜的呼吸卡在喉嚨裡。三號迴廊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SCP-023黑煞星那東西被橡膠眼球堵著眼窩，此刻應該在收容單元的正中央趴著才對。是風嗎？可地下設施裡不該有穿堂風。
“把反光鏡拿出來。”葉凡的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莉娜慌忙從儲物櫃裡翻出那面特製的凸面鏡，鏡面被磨砂處理過，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她舉著鏡子對準螢幕死角，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鏡中映出的景象讓她胃裡一陣翻湧：假門的門縫裡滲出血紅色的光，像有什麼東西正用爪子抓撓金屬門板，劃痕在鏡面上扭曲成詭異的符號。更可怕的是，收容單元裡的橡膠眼球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兩顆橘紅色的光點正透過監控攝像頭的鏡頭往外看。
“緊急預案C，”葉凡抓起對講機，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通知所有人員遠離收容區半徑30米範圍，重複，所有反光物品立即銷燬。”
莉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眼鏡上。塑膠鏡框反射著應急燈的光，她突然想起事件報告023-27裡的描述：一位研究員的眼鏡片倒映出SCP-023的眼睛，結果整層樓的監控螢幕都變成了橘紅色。她顫抖著摘下眼鏡，卻在鏡片脫離鼻樑的瞬間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景象對葉凡的瞳孔裡跳動著同樣的橘紅色火光。
“你什麼時候...”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葉凡沒有回頭，只是將槍口對準了監控螢幕。“去年換班的時候，”他的聲音異常平靜，“我看到它的眼睛了。”
莉娜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據SCP-023的特性，直視過它眼睛的人或其近親會在一年內死亡。她突然想起葉凡錢包裡的照片，那個笑起來有酒窩的小女孩是他的女兒。
“你不該在這裡，”葉凡扣動扳機，子彈擊碎螢幕的瞬間，整棟建築的燈光都變成了橘紅色，“告訴艾米麗，爸爸去執行一項很重要的任務。”
警報聲突然停止了。莉娜看著葉凡走向收容單元的背影，他的步伐堅定得像走向刑場的殉道者。走廊盡頭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隨後是某種液體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響，像融化的岩漿正滲入混凝土的縫隙。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氣窗照進收容區時，莉娜在廢墟中找到了一顆熔化的橡膠眼球。它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橘紅色，裡面凝固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像個看起來像是在微笑著揮手告別。遠處的教堂鐘聲敲響，新的一天開始了，而Site-██的墓碑又要多添一塊。
莉娜把那顆半熔的橡膠眼球攥在掌心時，塑膠的餘溫燙得她指尖發麻。晨光順著氣窗的鐵柵欄爬進來，在廢墟上投下網格狀的光斑，像誰在地上畫了張巨大的收容協議。遠處的教堂鐘聲敲到第七下時，她聽見身後傳來金屬摩擦的吱呀聲，那個是清理隊的推車碾過碎玻璃的聲音。
“實習生，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帶頭的守衛隊長摘下防毒面具，下巴上的胡茬掛著灰，“O5的命令，所有殘骸按生物危害等級處理。”
莉娜沒鬆手。眼球裡的橘紅色在晨光裡泛起琥珀色，那個模糊的人影似乎動了動，揮手的弧度比剛才更大了些。她突然想起馬庫斯錢包裡的照片，艾米麗五歲生日那天，葉凡在遊樂園門口就是這樣揮手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條守護的尾巴。
“這東西要單獨歸檔。”她把眼球塞進防護服內側的密封袋，拉鍊咬合時發出細碎的咔嗒聲，“編號SCP-023-1，臨時收容等級Euclid。”
隊長皺起眉，但沒再堅持。誰都知道這個實習生剛經歷了什麼畢竟那個在監控前把槍口對準螢幕的老守衛，最後是抱著SCP-023一起衝進收容單元的。監控錄影最後十秒的畫面已經被O5下令封存，但清理隊在牆體裂縫裡找到過幾塊帶牙印的彈殼，還有一撮燒焦的黑色犬毛。
重建工作用了四十三天。新的收容單元用鈦合金加固過，叉狀迴廊的四個端點各加了三道鉛門，假門上的花紋被換成了反視錯覺圖案——據說能干擾生物的空間認知。莉娜站在監控室裡看著施工隊除錯裝置，指尖總不自覺地摸向口袋裡的密封袋，那眼球不知何時起，會在夜裡發出微弱的紅光，像塊埋在掌心的餘燼。
第三十七天夜裡，她值夜班時發現了異常。監控螢幕裡的SCP-023沒趴在單元中央，而是對著三號迴廊的假門坐著。它的肩背微微聳動，像在發抖，裸露的眼窩裡沒有紅光，只有兩團翻滾的黑霧以及新換的橡膠眼球早在三天前就不見了，清理隊翻遍了通風管道也沒找到。
莉娜突然想起葉凡說過的話：“那東西不是天生想殺人的。”當時她以為是老守衛的胡話，現在看著螢幕裡那團瑟縮的黑影，心臟猛地一縮。她調出事件報告023-26的附件照片，檔案裡的SCP-023永遠齜著獠牙，可現在它把下巴擱在前爪上，像只被雨淋溼的流浪狗。
凌晨兩點，密封袋裡的眼球突然發燙。莉娜差點把它摔在地上，藉著應急燈的光湊近看，琥珀色的內裡浮出一行模糊的字一個不是基金會的編碼，是手寫的歪扭字母：“E. 7:15”。
她的呼吸頓住了。E.是艾米麗·葉凡的縮寫，而每天早上七點十五分，正是艾米麗上學的時間。
第七天早上七點十四分，莉娜站在Site-██的通訊站裡，手裡攥著臨時呼叫許可權卡。通訊線路接通的瞬間，她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小女孩的笑聲，背景裡有牛奶打翻的慌亂響動，還有個女人的聲音在喊“艾米麗，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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