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的尖嘯如同持續鑽鑿神經的電鑽。旋轉的紅光將一切染上末日的色調,陰影在牆壁上瘋狂跳動,彷彿擁有生命的活物。而在這一切混亂的中心,四十SCP-040正經歷著一場內在的風暴。
她的呼吸不再是伊芙琳引導的、安撫性的深長節奏,而是變成了短促、尖銳的抽泣。那隻清澈的綠色右眼被恐懼的淚水模糊,而那隻失明的、琥珀色的左眼,其周圍的黑色鞏膜似乎變得更加深邃,像是一個微型的黑洞,吸收著所有投射而來的光線與希望。她瘦小的身體在SCP-040-1a形成的堅硬甲殼下劇烈顫抖,那件共生外套此刻摸上去一定冰冷如鐵。
“退後!全都退後!”伊芙琳的聲音斬釘截鐵,她張開雙臂,像一隻護雛的母鳥,擋在四十與兩名緊張的安保人員之間。她的目光緊緊鎖在四十身上,試圖用自己穩定的存在穿透女孩的恐懼屏障。“四十,看著我!只有我!呼吸,孩子,呼吸!”
但恐懼是更強大的催化劑。四十週圍的地墊,那些原本柔和的合成材料,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異變。蒼白的、菌傘狀的增生組織不再是短暫的花朵,它們迅速變得堅硬、骨質化,邊緣銳利,如同從地面刺出的微型肋骨。牆壁上那些原本只是散發微光的藤蔓紋路,此刻像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粗壯、搏動著蔓延開來,表面滲出粘稠的、帶著那股特有甜膩氣味的生物熒光液。
“博士!她在改造環境!結構完整性可能受損!”一名安保人員喊道,他的聲音在防護面罩下顯得沉悶而焦急。他舉起了手中的非致命性武器一把能發射高強度鎮靜劑鏢的發射器。
“你敢!”伊芙琳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手術刀,“你的武器只會讓她徹底失控!你想面對一個能將這整個區域變成活體陷阱的‘歐幾里得’級專案嗎?退到門外,保持警戒!這是命令!”
她的權威,源於對四十的深入瞭解,此刻起到了關鍵作用。兩名安保對視一眼,權衡利弊,最終謹慎地後退到艙門邊緣,但武器並未放下,隨時準備應對最壞的情況。
伊芙琳重新轉向四十,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她知道單純的言語安撫已經失效。必須給四十一個焦點,一個能將她的恐懼和無意識創造力引導向具體、可控目標的任務。
“四十,聽我說!”她提高了音量,壓過警報聲,“我們需要安全!一個堅固的地方!你能做到嗎?為你自己,為我們,建造一個安全的角落!”
她指著房間中央,遠離門口和牆壁的一片區域。“那裡!讓那裡變得堅固!像……像城堡的牆一樣!”
四十模糊的淚眼循著伊芙琳手指的方向望去。她似乎聽懂了,或者說,她混亂的本能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她停止抽泣,咬緊下唇,細小的手指緊緊攥住覆蓋在身上的SCP-040-1a。
集中力。伊芙琳能感受到空氣中那種生物電場的振動再次出現,但這一次,強度是之前的數倍,幾乎讓她皮膚髮麻。那是生命底層程式碼被大規模、高強度呼叫時產生的漣漪。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以四十為中心,她目光所及的那片區域,地板開始蠕動。複合材料的瓷磚彷彿融化了,混合著下層的水泥和鋼筋,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揉捏、重塑。它們向上隆起,交織、增生成一道弧形的、帶有有機紋理的壁壘。壁壘的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堅硬的、幾丁質般的甲殼,閃爍著幽暗的金屬光澤。它不像人造物,更像某種史前甲殼類生物的外骨骼,或是深海中管蟲構築的礦化棲管。
這個過程並非悄無聲息。伴隨著細微而密集的、如同骨骼生長和甲殼硬化的“咔噠”聲和摩擦聲,空氣中瀰漫開更濃烈的甜膩與土壤混合的氣息。壁壘在幾分鐘內就長到了一米多高,將四十和伊芙琳半包圍在內,形成了一個簡陋但看起來異常堅固的掩體。
SCP-040-1j,那隻粉藍色的無眼生物,感受到四十的意志,用它寬厚的腳掌牢牢吸附在新生壁壘的內側,發出低沉、持續的咕嚕聲,彷彿在加固這堵活體牆壁。SCP-040-1c,音樂氣球,飄到壁壘上方,十一條肢臂緊緊抓住邊緣,它發出的旋律不再是警報般的尖銳,而是轉變為一種低沉、穩固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節奏性脈動。
四十完成了。她小小的身體晃了一下,汗水浸透了她的粉紅色短髮,臉色蒼白如紙,劇烈的頭痛和噁心顯然已經開始折磨她。她虛弱地靠在伊芙琳及時伸出的手臂上,綠色右眼中的恐懼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和一絲……完成任務的茫然無措。
就在這時,站點廣播再次響起,警報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冷靜的男聲:“緊急情況解除。重複,緊急情況解除。SCP-███已被重新收容。所有人員解除避難狀態。各部門報告損傷情況。”
紅光熄滅,正常的白色照明恢復,將收容間內的一片狼藉暴露無遺。那道新生的、怪異的生物壁壘矗立在房間中央,與周圍冰冷的科技環境格格不入,像一個闖入現代建築的古生物遺蹟。
門口的安保人員放下了武器,但看著那道壁壘和虛弱地靠在伊芙琳懷裡的四十,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後怕。其中一人按著通訊器,低聲彙報著情況。
伊芙琳沒有理會他們,她全部的心思都在四十身上。她輕輕拍著女孩的背,感受著她細微的顫抖。“你做到了,四十。你很安全了。沒事了,都結束了。”
幾分鐘後,收容間的門再次被刷開,這次進來的是站點安保主管,雷尼爾。他是一個身材高大、表情刻板的男人,穿著筆挺的安保制服,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房間裡的異常景象,最終落在伊芙琳和四十身上。
“阿伯納西博士,”他的聲音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意味,“報告情況。”
伊芙琳深吸一口氣,保持著護住四十的姿勢。“主管。在警報期間,SCP-040因應激反應,無意識地使用了能力,改造了局部環境,構築了這道壁壘以尋求安全感。過程中未對人員造成直接傷害,專案本身因能力使用過度,出現預期中的虛弱症狀。”
雷尼爾走近那道壁壘,沒有用手觸控,只是仔細觀察著它的結構和材質。他的指尖在距離甲殼幾釐米處停下,似乎能感受到其上殘留的、微弱的生物熱量。“無意識?阿伯納西博士,這看起來可不像無意識的產物。這具有明確的目的性和結構性。”他轉向四十,目光如炬,“專案是否表現出攻擊意圖?”
“沒有!”伊芙琳立刻否認,語氣堅決,“她的行為完全是防禦性的,是在我的引導下進行的。她是在害怕,雷尼爾主管,不是要攻擊任何人。”
四十似乎感受到雷尼爾目光中的壓力,往伊芙琳懷裡縮了縮,那隻綠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高大的安保主管。
雷尼爾的視線在四十蒼白汗溼的小臉、那隻失明的怪異左眼,以及她緊緊抓著的、質地重新變得柔軟些的SCP-040-1a上停留片刻。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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