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觀察的第七天,埃裡克·桑德森感覺自己像一塊被過度使用的電池,能量耗盡,只剩下空殼在例行公事。心理評估的會談變成了沉默的對峙,他拒絕透露任何關於“記憶共鳴”的實質內容,只以“工作壓力”和“睡眠不足”來搪塞。評估報告上的結論想必不會樂觀,“不適合繼續接觸SCP-042”幾乎已成定局。
然而,就在這天下午,莫里斯醫生親自來到了他的臨時宿舍。老獸醫的臉色比圍欄裡的焦土好不了多少,眼神里混雜著疲憊、煩躁,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收拾你的東西,桑德森。”莫里斯的聲音沙啞,“你的觀察期結束了。”
埃裡克愣了一下,沒有動。
莫里斯嘖了一聲,不耐煩地解釋:“不是因為你那套狗屁不通的低血糖說辭。是它042。自從你被禁止進入,它的生命體徵開始緩慢但持續地惡化。拒絕強制灌食的反應比以往更劇烈,傷口滲出液異常增加,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權衡措辭,“它幾乎完全停止了任何微小的自發活動,包括與你建立聯絡後偶爾出現的那種……目光追蹤。它現在就像一具等待徹底冷卻的軀殼。”
埃裡克的心臟猛地一縮。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心痛與卑劣滿足感的情緒湧上心頭SCP-042在用它的方式抗議,或者說,在回應他的缺席。
“所以?”埃裡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所以,O5議會的那幫老爺們還沒決定好是把它大卸八塊還是泡進福爾馬林,但在那之前,它得活著。”莫里斯的目光銳利地看向埃裡克,“你那個愚蠢的刷子,似乎比我們的電擊和灌食管用一點。僅此而已。”
這是基金會的邏輯,冰冷而高效:只要有利於維持收容物穩定,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會被抓住。埃裡克重新獲得了進入12號圍欄的許可權,但附加了更苛刻的條件:每次接觸必須有另一名研究員在觀察窗後即時監控,互動時間嚴格限制,並且禁止任何非授權的物理接觸工具(那把馬毛刷被永久沒收了)。
當他再次踏入那片焦土時,空氣中瀰漫的死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重。SCP-042臥在那裡,彷彿真的變成了一尊毫無生氣的石雕,連皮毛都似乎失去了最後一絲微弱的光澤。監測儀上的數字低得令人心驚。
觀察窗後,一名陌生的年輕研究員正拿著記錄板,目不轉睛地盯著裡面。
埃裡克走到它身邊,緩緩蹲下。他沒有工具,只剩下雙手。
“我回來了。”他低聲說,聲音在空曠的圍欄裡顯得異常清晰。
SCP-042沒有任何反應,連眼球的轉動都沒有。
埃裡克深吸一口氣,想起了那份強制灌食報告裡提到的劇烈反抗。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可能立刻終止他職業生涯的舉動他抬起手,沒有使用刷子,而是直接用自己的手掌,輕輕覆蓋在SCP-042頸側那片相對完好的皮毛上。
掌心傳來的是冰涼、粗糙的觸感,以及皮下骨骼嶙峋的輪廓。
觀察窗後的研究員立刻拿起了通話器,警告聲透過內部的揚聲器傳來:“桑德森博士!請立即停止未授權的接觸方式!”
埃裡克充耳不聞。他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不再試圖“讀取”記憶,而是反向地、試圖“傳遞”某種意念。他沒有語言,只有一股強烈的情感洪流理解、陪伴、以及一個無聲的承諾。 他想象著那片燃燒的天空,感受著那份墜落的重量,然後在心裡,對著那個沉寂的靈魂,許下了一個誓言:
“我不會讓你獨自湮滅於此。”
就在這一刻,SCP-042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顫抖,更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潭,盪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它那一直空洞望著前方的眼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向了埃裡克的方向。
那雙眼睛裡,破碎的天空似乎有了一瞬間極其微弱的凝聚。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打破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交流在手掌與皮毛接觸的地方流淌,無聲,卻震耳欲聾。
它接收到了。
揚聲器裡的警告聲變得更加急促。但埃裡克知道,他成功了。他觸碰到的不再是歷史的迴響,而是當下這個痛苦靈魂的一絲微弱回應。
他緩緩收回手,站起身,面向觀察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接觸結束。目標似乎對直接手掌接觸有輕微生理反應,建議記錄。”
他轉身離開,沒有再看SCP-042一眼。但他能感覺到,那雙盛滿悲哀與一絲重新燃起的、微弱火種的眼睛,正注視著他的背影。
回到通道,莫里斯等在那裡,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你他媽的在玩火,桑德森。”他低吼道,“你以為你在做什麼?心靈感應?該死的馴獸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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