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手接觸被明令禁止了。
莫里斯的警告如同實質的枷鎖,將埃裡克牢牢限制在觀察者與資料記錄者的角色裡。每一次進入12號圍欄,都有一雙,甚至幾雙眼睛在觀察窗後凝視著他,記錄著他最細微的動作和SCP-042最微弱的反應。他恢復了使用官方批准的、無菌的橡膠按摩刷進行“理療”,動作規範,表情剋制,如同操作一臺精密儀器。
SCP-042似乎也理解這份被迫的疏遠。它不再給予他目光的追隨,那短暫的、微弱的生機火花彷彿從未出現過。它重新沉入那片比焦土更深的死寂之中,監測儀上的曲線平穩得令人絕望,也低落得令人心慌。埃裡克知道,這不是穩定,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放棄。他上次傳遞出的承諾,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片刻漣漪,卻沒能改變井水的冰冷與黑暗。
他必須做點什麼。在基金會嚴密的監控之外。
“騎士的血脈…可能並未完全斷絕。”
這個從記憶洪流中捕捉到的碎片,成了他唯一的線索,黑暗中唯一可能的光點。P██████博士的瘋狂行動,是否也源於類似的發現?他不僅僅是想讓SCP-042體驗失重,他是否想帶它去尋找什麼?或者,啟用什麼?
利用被限制接觸後空餘出的時間,以及他作為研究員訪問內部資料庫的部分許可權,埃裡克開始了危險的數字挖掘。他不能直接搜尋“SCP-042 騎士 血脈”這類敏感詞,那會立刻觸發警報。他只能迂迴。
他以研究“異常生物歷史溯源及潛在關聯性”為名義,調閱了大量已被收容或判定為無效的古生物學、神話傳說以及涉及“共生關係”的異常專案檔案。他像一個考古學家,在浩如煙海的冰冷資料中,篩選著可能與那片段記憶相關的塵埃。
· 關鍵詞:古老盟約、精神聯結、天空神話、非人形智慧生物夥伴…
· 交叉比對區域傳說、未被解釋的氣象異常報告、以及基金會早期(甚至前身組織)的模糊探險日誌。
這是一個枯燥而絕望的過程,大部分時間一無所獲。他感覺自己像個傻瓜,試圖用科學的網去打撈一個神話的幽靈。
直到一天深夜,在螢幕藍光的照射下,他疲憊地翻過一頁頁掃描不清的十九世紀探險隊手記副本。這支探險隊的目標是尋找某個“失落的雲中城”,最終被證實為集體高原幻覺,報告被標記為“無價值”。但在附錄的隊員背景調查中,一個被隨意提及的細節,像一道閃電劈中了埃裡克。
其中一名在當地僱傭的嚮導,來自一個古老的、幾乎與世隔絕的山地家族。報告裡輕描淡寫地提到,這個家族在地方傳說中被描述為“曾與天空的靈獸並肩”,但調查員認為這只是“愚昧的土著圖騰崇拜”。這個家族的姓氏,在當地的古語中,意為 “守望天空之人”。
而更讓他呼吸停滯的是,報告末尾提到,該家族在二十世紀初因戰亂流散,但有一支旁系後裔,後來移居到了……他目前所在的這個國家,甚至就在這個州。最後一條可追溯的記錄顯示,該家族的一名後裔,在幾十年前,曾作為一名飛行員,服務於一家小型貨運航空公司。
飛行員。天空。失重的飛行。
埃裡克猛地向後靠在椅背上,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他的肋骨。巧合?還是千絲萬縷的歷史線索,最終指向了這個微弱的可能性?
P██████博士選擇的航空運輸,真的只是偶然嗎?還是他不知透過何種方式,也找到了這個線索,並試圖創造一個讓SCP-042與這可能的“血脈”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相遇的機會?
這個發現讓他既興奮又恐懼。興奮的是,線索似乎並非虛無縹緲;恐懼的是,他正在重蹈P██████博士的覆轍沿著一條被基金會視為禁忌的道路,走向未知的、可能毀滅的結局。
他嘗試追蹤那個飛行員後裔的後續,但記錄在此中斷了。幾十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個普通人徹底消失在龐大的公民資料庫裡。沒有名字,沒有具體地址,只有一個模糊的姓氏和一段幾乎被遺忘的家族歷史。
希望如同風中的殘燭,微弱得可憐。
就在他陷入新的僵局時,一次例行的“理療”過程中,一直死寂的SCP-042,忽然給了他一個更明確的訊號。
當時,他正機械地刷著它的脊背,腦海裡反覆回想著那個“守望天空之人”的姓氏。就在他無意識地在心中默唸那個古老詞彙的瞬間。
SCP-042的耳朵,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埃裡克看到了。那不是針對外界聲音的反應,圍欄內一如既往的安靜。那更像是一種……內在的共鳴。
它聽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種更深層的、與那些記憶和血脈相連的感知。它聽到了他心中的默唸!
埃裡克強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維持著手中的動作,不敢有絲毫異常。他不敢再默唸,只能將那股激動與確認死死壓在心底。
離開圍欄時,他感覺自己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行走在刀刃上。希望被證實了,但前路也更加兇險。莫里斯醫生在觀察窗外,依舊用那雙懷疑的眼睛盯著他,似乎想從他過於平靜的外表下,挖掘出任何不軌的跡象。
當晚,埃裡克在加密的研究日誌裡,寫下了一段看似無關痛癢的觀察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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