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會那些故事》第504章 埃里克的玩具3(2)

作者:一個路過的凡人·1個月前

舊翼的溫度明顯比主區域低了幾度。空氣中有一種灰塵、鏽蝕和某種說不清的腐舊氣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牆壁上的塗料已經斑駁,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天花板上的燈管大多數都不亮,只剩幾盞還頑強地發出微弱的白光,在走廊裡投下一段段明暗交替的光帶。

紗線在第三個房間的門口停了下來。

林桑榆停在了距離門口大約三米的位置。她看到那個房間的門牌上寫著“B3-17”,字跡已經被歲月磨得幾乎看不清。門是半開著的,裡面漆黑一片。紗線在門檻處盤成了一個整齊的圓環,像是一個路標,指向門內的黑暗。

她的通訊器裡傳來快速反應小組的聲音,他們已經到了觀察室,正在評估機械臂的損壞情況。沈奕辰命令小組沿走廊向舊翼推進,預計一分鐘內到達林桑榆的位置。

“我在B3-17房間門口,”林桑榆報告,“紗線停在這裡了。”

“不要進去。小組馬上到。”

但林桑榆已經聽到了房間裡的聲音。不是紗線的聲音,也不是呼吸聲,是一種更細微的、更機械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按一個老式錄音機的播放鍵,磁帶轉動時發出那種低沉的、含混的嗡鳴。然後聲音出來了。

是一段錄音。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沙啞、疲憊,帶著某種林桑榆無法準確描述的苦楚。

“……第三次請求重新調查SCP-066的發現地點。我仍然堅持我的判斷,這個專案在成為異常之前是一個兒童的玩具。它保留著對某個叫Eric的孩子的記憶。如果我們能找到Eric,也許能找到安撫它的方法,甚至可能找到它異常效應的根本原因。站點主管駁回請求。理由與之前相同:‘專案等級為Safe,不需要消耗資源’。我決定保留這份口述記錄作為個人筆記。如果不能改變SCP-066的收容策略,至少我希望將來有人能聽到這段錄音,有人會去問那個問題:Eric是誰?為什麼SCP-066在等他?”

聲音停了。磁帶繼續轉動了幾秒鐘,發出沙沙的白噪音。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低、更慢,像是在自言自語:

“還有一件事。我今天在實驗中發現了一個模式。SCP-066產生的音符序列如果被記錄下來並倒放,會形成可識別的單詞。我嘗試了三次,每次都得到了相同的結果。倒放後的聲音說:‘別剪我。’重複三遍。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我懷疑SCP-066的第一個異常效果,那些看起來無害的、甚至友好的效果,可能是一種偽裝。它試圖讓我們覺得它安全,這樣我們就不會試圖拆解它、剪開它。因為它害怕剪刀。”

“我調取了SCP-066的發現報告。發現者是一個叫瑪格麗特·安·哈里斯的人,是得梅因市的一名社工。她在1993年11月進入一處住宅進行例行家訪時,在地下室發現了SCP-066。住宅的所有者是埃裡克·貝克爾和凱瑟琳·貝克爾夫婦。他們有兩個孩子:長子埃裡克·貝克爾二世,出生於1987年3月;次子邁克爾·貝克爾,出生於1991年11月。我在基金會的人口資料庫中查找了這些名字。凱瑟琳·貝克爾於1992年死於乳腺癌。埃裡克·貝克爾於1993年9月,也就是SCP-066被發現前兩個月報告失蹤,至今未尋獲。兩個孩子被送入寄養系統。邁克爾·貝克爾在1995年被收養,改名。埃裡克·貝克爾二世在1993年10月,父親失蹤後一個月從寄養家庭中逃跑,下落不明。”

“這個家已經分崩離析了。這團彩色的線,很可能是五歲的埃裡克二世為他母親編織的禮物。她去世了,父親失蹤了,孩子逃跑了。線團被遺忘在地下室裡,兩個月後被社工發現。然後它變成了SCP-066。我不知道是什麼讓它變成了異常。也許是極度的悲傷和遺棄感,也許是某種外部因素的介入。但它一直在等Eric,那個五歲的男孩,那個編織了它、給它取名叫‘線線’的孩子。它不知道Eric已經逃跑了,再也不會回來了。或者它知道,但它不能接受。”

“如果我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麼這個專案根本就不是Safe。它被最信任的人遺棄了,它在黑暗中獨自待了至少兩個月,然後被陌生人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被拉拽、被測試、被記錄。它十四年來一直在等待,等待的程度一天比一天強烈。終有一天,它會意識到等待沒有用。到那一天,它會變成什麼?”

錄音結束了。磁帶轉動的聲音又持續了幾秒,然後是一聲清脆的咔嗒,像是錄音機的停止鍵被按下。

林桑榆站在黑暗中,發現自己的臉上有淚。

她不知道是為了那個叫埃裡克·貝克二世的孩子流的,還是為了SCP-066,那個在五歲男孩手中誕生的、被命名為“線線”的、等待了十五年的造物。

通訊器裡傳來沈奕辰的聲音:“小組已到達你後方十米。立即後退,和他們匯合。”

林桑榆沒有動。她看著門內的黑暗,看著門檻上那個由彩色紗線盤成的圓環。紗線開始發光了,不是反射藍光,而是自己發出了一種溫暖的金色光芒,像是一根被點燃的生日蠟燭。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低沉的男性聲音,也不是孩子的哭喊。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才說出來的聲音:

“Eric Jr.,你來接我了嗎?”

林桑榆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的選擇可能會讓她丟掉職位,可能會讓她被讀心術檢測、記憶刪除、甚至降級為D級人員。但她還是邁出了那一步。

她走進了房間。

身後的走廊裡,快速反應小組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但那些聲音在她跨過門檻的那一刻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了一層很厚的水。房間的內部比她想象的要大,中央的地面上,SCP-066安靜地蜷縮著,那個彩色的線團看起來比以前小了一圈,它周圍的紗線像花瓣一樣鋪展開來,形成了一個直徑兩米的圓形。

那些鋪展的紗線上,浮現出一行行字跡。林桑榆蹲下來,就著那溫暖的金色光芒,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1993年3月17日,媽媽說我編的線團很漂亮,她把它放在枕頭下面。”

“1993年4月2日,媽媽去了醫院,沒有再回來。”

“1993年6月,爸爸把我放在地下室,他說他要去找媽媽,讓我在這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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