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訓練場的燈逐盞熄滅。最後一個少年在球門前收腳，皮球撞在雪網上的悶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秦川立在原地看了片刻，才轉身邁開腳步，助理艾麗斯抱著資料夾緊隨其後，指尖凍得通紅，卻攥得很緊。
次日上午，里昂俱樂部總部會議室。窗外玻璃凝著一層薄霜，室內暖氣卻足得有些悶熱。奧拉斯像往常一樣，帶著穩重又禮貌的微笑迎上來——那笑容裡的精明，近乎一種不動聲色的藝術。
秦川落座後沒有多餘寒暄，直接攤開檔案推到桌前：“我對兩位球員感興趣，本·阿爾法和本澤馬。兩人打包，兩千萬歐元，沒有附加條款，沒有二次轉會分成。”
奧拉斯眉梢微挑，笑意依舊溫和，眼底卻多了幾分探詢：“利茲聯向來出手闊綽，但恕我好奇——為什麼是這兩位？”
“一個天賦拔尖，一個踏實肯拼。”秦川語氣平靜，字字落在實處，“他們同屬里昂青訓一代，既有常年搭檔的默契，又藏著彼此較勁的競爭欲。我們要的，就是這種能催生化學反應的組合。”
艾麗斯在旁輕聲將話譯成法語，會議室裡一時只剩咖啡杯輕碰桌面的聲響。奧拉斯端起咖啡，銀勺慢條斯理地攪動著，半晌才開口，語調不疾不徐：“您知道嗎？其實早在2003年夏天，利茲聯的球探就曾向我們詢過本澤馬的情況。”
秦川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臉上卻沒露半分波瀾，只淡淡一笑：“我們的球探網路，很多年前就盯緊了法甲的青訓營。”
奧拉斯“啪”地合上檔案，眼神驟然變了。那一瞬間，他眼裡閃過的光，像極了聰明人終於抓準線索、印證某個秘密時的銳利：“所以，您從那時候就盯上他了？”
“也許。”秦川不置可否。
“那這價格，就該重新衡量了。”奧拉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的試探終於露了鋒芒。
秦川的指尖在檔案邊緣頓了頓，沒接話，但艾麗斯能清晰感覺到，空氣裡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了幾度，連暖氣都烘不散那層緊繃。
奧拉斯往後靠回椅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姿態從容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秦先生，我尊重利茲聯的眼光，但您該清楚——您親自下場報價這件事本身，就是給球員貼了價籤。過去兩年，凡是您點名要的年輕人，最後都成了轉會市場上的‘奇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種奇蹟，在里昂沒賺到該得的利潤前，就落在別人手裡。”
“所以你打算拒絕？”秦川抬眼，目光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不是拒絕，是等待球員成長。”奧拉斯又笑了，語氣輕得像在安撫，卻藏著算計，“等兩年，或者三年。我們要看著本澤馬能衝到什麼高度——如果他真如您判斷的那般出色，那他該值的，就不止兩千萬，甚至可能遠超三千萬，您再報價，我們會同意的。”
秦川也向後靠住椅背，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暖氣裡：“原來如此。你拒絕現在可以拿到的轉會費，來賭球員未來打出來了更高的身價，希望他不是下一個維爾託德。”
奧拉斯的笑容僵了一瞬，卻沒否認。他緩緩起身，伸出手：“秦先生，我感謝您能理解。對於我們來說維爾託德也不算差，而且您能看上的球員肯定不止這個水平，有可能他未來會成為下一個羅納爾多。”
會議結束，秦川起身整理好袖口，沒再多說一個字。艾麗斯快步跟著他穿過走廊，直到走出俱樂部門口，迎著刺骨的寒風，才敢小聲開口：“秦先生，我們……要放棄引進這兩位嗎？”
“放棄？”秦川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別人已經明確拒絕說現在談不下來了。”
艾麗斯攥了攥懷裡的資料夾，猶豫著追問：“那我們下一步……”
“讓球隊試探性的報價納斯里和梅內，還有古爾庫夫，表示興趣，但不買。”秦川腳步沒停，語氣篤定，“我來法國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本澤馬，結果沒買到。”
“那裡昂這邊……”
“不管他們了，他們今天或許會因為沒賣人慶幸，但也會後悔。”秦川的聲音被風捲得輕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但他們以後多賺不了多少，最多就是一個虧了一個賺了，法甲沒落了，他們的球員就算到2009年也賣不了多少錢。”
街角的風捲起雪末，打在臉上生疼。秦川扣緊外套釦子，目光望向遠處的街道，冷靜得像在看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比賽：“走吧，艾麗斯。”
“回機場？”
“嗯，回利茲。”
夜航機衝破雲層，地面的燈火在窗外連成一條金色的河，順著夜色蜿蜒流淌。秦川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耳邊發動機的低鳴，像極了昨夜訓練場那陣沒停過的寒風。
艾麗斯斟酌了許久，還是小聲問：“秦先生，您會不會覺得……失望？”
秦川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無盡的雲層上，忽然笑了，語氣平靜：“不會。總會有我買不到的球員，不可能事事都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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