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孫承宗提到趙率教,韓林的鼻子一酸,但馬上又低眉順眼地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林不敢怨尤。”
孫承宗淡淡地點了點頭:“少年人最怕的就是心高氣傲,古往今來仲永者不知凡幾,韓游擊以文入武,能有如此心性,實在是可喜可賀。”
韓林連道不敢。
後面就是張國瑞這個已經致仕的老臣,兩個人曾經是同僚,或多或少有過一些交集。也寒暄了兩句。
這種場合再後面的人其實連和孫承宗對話的資格都沒有,但孫承宗還是挨個勉勵了幾句。
這裡自然免不了之前的幕僚蔡鼎,兩個人聊的是最多的,也是最自然的。
韓林跟李鳳翥在後面陪著,一一介紹,餘光當中,韓林看見孫承宗的坐船不斷往下搬運大包小包,一些幕僚模樣的人也從船上走下。
他心中一動,看向滿頭大汗的李鳳翥,眼神之中瞬間有了同情,或者說幸災樂禍之意。
孫閣老,這是準備常住啊……
如果對於那種趨炎附勢官吏來說,他們巴不得有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在側能夠時時過去請安,萬一給大人拍舒服了,那就是一飛沖天了。
但李鳳翥不是那種人,甚至如果從他為官的性格來說,是那種只會勤勤懇懇將自己分內事做好的人,這種人工作乾的是不錯,可惜……
因此孫承宗如果常住,對於他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
“小縣貧苦,實在侷促,還請閣老屈尊。”
等孫承宗與這些人寒暄完了,李鳳翥連忙指著官道上停著的一輛車駕,如果按照孫承宗的身份來看,確實有些寒酸。
但不成想孫承宗一擺手,笑道:“本官非是五體不勤的弱大夫。”接著他轉向韓林:“韓游擊,且為老夫牽一批馬來。”
韓林稍稍一愣,趕忙叫李柱將自己的馬牽來,他本待扶著孫承宗上馬,但沒想還沒等到他過去,孫承宗足蹬馬鐙,乾淨利落地上了馬。
韓林也翻身上了李柱的馬,轉頭看見李鳳翥正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孫閣老都騎馬了,他這個知縣自然不能坐轎子,那樣成何體統?
可他又不會騎馬……
還是韓林為其解了圍,他對著範繼忠微微偏頭示意,範繼忠馬上會意,扶著李鳳翥上了自己的馬,還親自牽著往前走。
數百人就這麼往回新橋海口走,那裡張國瑞家的棲雲閣已經掃榻以待,準備為孫承宗接風洗塵。
孫承宗走在最前面,韓林和李鳳翥稍稍落後他一個馬頭的位置,再往後就是官吏士紳,這些人都“腿兒”著,跟在三人後面十多步的距離。
督標營的張游擊指揮著督標將他們護衛在中間,韓林的親衛司在外面又裹了一層,蘇日格、那日松、王守德等哨騎分做幾隊沿路哨探。
孫承宗看了看親衛司又看了看遠處的蘇日格他們,偏頭對著韓林道:“聽聞韓游擊營中不分家丁?”
韓林連忙答道:“回督師,本營確實沒有家丁,所有卒伍都是應募而來。”
樂亭親衛司的行進十分有序,坐在馬上身形筆挺,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股子自信且兇悍的氣勢。
與親衛司軍容嚴整不同,哨騎司就比較花哨了,由於他們要哨探開路,時而站在馬背,時而左右翻轉,煞是好看。
聽著遠處此起彼伏的呼喝,孫承宗點了點頭:“韓游擊練得一手好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