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五月十二日,黎明,城頭上的火盆跳動著火光,守夜的牛二往火盆裡添了兩塊燒柴,火盆頓時發出一陣“嗶啵”的聲響。
返潮的青石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人,不管是被迫上城頭的灤州百姓,還是包衣阿哈,亦或是蒙古人、女真人,都已經不太在乎會不會邪溼入體,因此生病。
他們實在是太累了。
昨夜明軍徹夜炮轟,直到一個時辰以前才停了下來,沒有人睡得踏實。
枕在一捆箭枝上側臥著的賈天壽咳嗽了兩聲,然後翻了個身。
“賈大哥?”
動靜吸引了牛二,牛二看了他一眼,試探性的出聲。
“嗯……”
賈天壽囁喏了一聲,沒有睜眼:“什麼時辰了?”
牛二往天上看了一眼,一片烏雲密佈,看不見太陽。
“俺也不知道,不過應當是快亮天了。”
賈天壽沒有出聲,繼續眯他的覺,能在大戰中活下來的前提,是要有充足的體力,只要跑過了別人,那活下來的,就是自己。
牛二呆愣楞地看著火盆,心裡有些五味雜陳,當初就不應該一味的孝順,如果自己沒聽老孃的,那現在他應該還在何東家、張掌櫃的酒鋪裡做個小二。
但現在老孃死了,自己也淪為了女真人的包衣阿哈,牛二偷偷瞄了一眼賈天壽腰間掛著的腰刀和順刀,眼神一陣閃爍,然而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賈天壽說的對,就憑他腦後的金錢鼠尾,即便他是漢人最後也會成為真韃子。
不能跑,不能降。
至少現在不能。
正思忖之間,城外忽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牛二嚇得一個激靈,將頭探了出去,賈天壽也一個骨碌坐了起來,從垛口豎著的破門板向城外探望。
透過居高臨下的城池,兩個人都看到,城外四里,一大批明軍正在集結,其中一個豆大的人影,正在一排螞蟻大小的走過。
“賈大哥,他們這是在幹啥?”
牛二有些不明所以,一偏頭,就發現賈天壽的臉色十分難看。
“這有個名頭,叫募集先登死士。”
牛二又向外看了一眼,喃喃地道:“真有人為了銀子,連命都不要了?”
賈天壽臉色陰沉地可怕,輕哼了一聲:“選到你了,你要是不去,當場就把你砍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賈天壽的話,片刻以後,幾個竹竿豎了起來,每一個上面都扎著一個黑點。
不出意外的話,那是人頭。
……
“踟躕不前者,斬!”
”!斬,者逃陣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