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向前我說錯話哩,你莫要跟我一般見識。”
韓璋走到錢大嘴的身邊蹲下,將自己分來的小半張餅子遞了過去,言語神色看得出來有些畏懼,也有些討好。
對於他來說,“吃人的世道”已經不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自己真真切切踐行過的體驗。
而在這樣的世道下,他們母子必須得找一個依靠。
他那身為官軍總旗的父親,連個影子都不見,現在能靠得住的,就是這個鍋頭錢大嘴了,好在,錢大嘴對他們還不錯。
雖然這個不錯,是基於他孃的身子換的。
錢大嘴歪頭看了一眼韓璋遞過來的餅子,拐著胳膊肘一擋,嘴裡淡淡地道:“胡吊扯,老子缺你這口吃食是咋?”
說著,他又用食指粗暴地點指著韓璋的太陽穴:“老子給你說的,你要一個字不落的都給我記在腦子裡頭!不然到時候就麻達哩!”
坐在一旁的周爛甕看著,嘴裡也陰陽怪氣地說道:“你達給你說的,你可死死記著,保不齊什麼時候就能救了你這碎慫的命!”
韓璋“哎哎”地應了兩句。
周爛甕喝了一大口湯,又狠狠地咬了一口餅子,在用手抹了一把嘴邊凌亂的鬍子後,陰惻惻地笑道:“那些安安生生在土裡刨食的莊稼漢,現在骨頭渣子都不剩。咱們這鬧騰了一圈兒,嘿……日他孃的,反而有了吃食。”
錢大嘴淡淡地道:“這也就是個來了個楊總督,要是之前那個姓武的還在,你當還有這樣的好事?”
“那姓武的,就是個婦科大夫,頂個屁用!主要就是那個姓洪的閻王,追著殺,能把咱們全給活撕嘍!”
周爛甕看了看旁邊還呆呆坐著的韓璋,揮了揮手:“去,一邊去。”
將韓璋支開以後,偷偷摸摸地湊近,對著錢大嘴低聲問道:“我說老錢,咱大掌盤子是怎麼說的?咱們不是真個要就此招安歸順了吧?”
“你怎麼想?”錢大嘴沒有直接回答,對著周爛甕反問道。
“那美得太!”
周爛甕一拍巴掌,周圍的人都紛紛看向他們。
“瞅啥瞅?再瞅老子把你們眼珠子摳出來!”被周爛甕拿眼睛一橫,其他人趕忙將頭低了下去。
“等穿上了那層官皮,我看誰還敢欺負咱老子?再也不用他孃的被人追得跟狗一樣跑了。而且咱們該搶還是搶,你沒見那幫子狗日的官軍,比咱們搶的還兇、還狠哩。”
與高迎祥、李自成他們不一樣,錢大嘴所跟著的小紅狼,連同黃虎、一丈青等一些營頭在進入山西鬨搶了一圈,就被主政三邊的楊鶴遣人招降,不僅下發了免死牌,還發了衣物、糧食和銀錢若干。
不過這裡面大部分都被各大掌盤子、長家等私吞,真正流到“鍋”裡頭的,根本就沒有多少。
而且在收了好處以後,這些營頭也沒有真個散了,只是剔除了一些老弱病殘裝裝樣子,經過精簡裁汰,戰鬥力反而提升了一截。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現在不是流賊流寇,而是準官軍。
錢大嘴看著置身於幻想當中的周爛甕嘆了口氣:“這身官皮,怕不是你想的那麼好穿吶!”
“咋了?!有變故?”
“楊總督倒是沒說什麼,就是那洪剃頭不幹。”頓了頓,錢大嘴又道:“算了,我一起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