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州牧遠來辛苦,請坐。”
林昊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卻並未立即落座,而是負手而立,淡淡一笑:“敢問足下何人?如此大費周章將林某請來,總該通個姓名吧?”
那男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旋即起身,拱手一禮:“是老朽失禮了。老朽姓許,名劭,字子將。久聞林州牧大名,今日得見,果然風采不凡。”
許劭。
這個名字一齣,林昊心中微微一凜。
許劭,汝南平輿人,乃是當世大名鼎鼎的人物。他與堂兄許靖並稱“汝南許氏”,以品評人物聞名天下。他每月在汝南舉辦“月旦評”,點評天下英才,一語既出,便能決定一個人的前程命運。曹操當年便是被他評了一句“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從此聲名鵲起。
這樣的人物,竟然主動設宴相邀?
林昊心中念頭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還禮:“原來是許子將先生,久仰大名。先生乃當世名士,林某不過一介武夫,何勞先生如此盛情?”
許劭微微一笑,伸手示意:“林州牧請坐。老朽今日設宴,實是有要事相商。來人,上酒。”
幾名侍婢魚貫而入,在案几上擺滿酒菜。許劭親自為林昊斟了一杯酒,這才落座。
林昊端起酒杯,卻未飲,只是看著許劭,等他的下文。
許劭也不著急,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酒,這才緩緩開口:“林州牧此番率軍來援豫州,解孔州牧之圍,老朽雖是一介布衣,卻也感佩不已。這杯酒,便算是老朽代汝南百姓敬林州牧的。”
林昊舉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淡淡道:“許先生客氣了。先生今日請林某來,恐怕不只是為了敬一杯酒吧?”
許劭笑了,笑得雲淡風輕:“林州牧果然是爽快人。既如此,老朽便開門見山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直視林昊,緩緩道:“林州牧可知,這汝南城中,有多少士族?”
林昊搖搖頭:“林某初來乍到,不甚瞭然。”
許劭點點頭,繼續道:“汝南乃豫州治所,又是光武皇帝龍興之地,自古便是人文薈萃之所。城中大大小小士族,不下百家。這些士族,各有田產,各有根基,各有子弟在朝中為官。可以說,汝南城的根基,不在州牧府,而在這些士族手中。”
林昊不動聲色地聽著,心中卻明白,許劭這是在向他亮底牌。
許劭繼續道:“孔州牧到任後,輕徭薄賦,勸課農桑,興修水利,開設官學,這些都是善政。老朽雖是布衣,卻也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正因如此,我等士族才願意支援他,讓他安安穩穩地做這個豫州牧。”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可是林州牧來了之後,局勢便不同了。”
林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有何不同?”
許劭嘆了口氣:“林州牧麾下精兵強將,勇不可當。那張遼張將軍,一戰便挫敗了孫策,大大提振了城中士氣。老朽不得不承認,若無林州牧,這汝南城恐怕撐不了多久。”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可是,林州牧畢竟是客軍。客軍久駐,難免生變。老朽與城中諸位士族商議之後,一致認為:林州牧若能助我等擊退袁術,保全豫州,我等願奉上糧草軍資,聊表謝忱。但……”
他目光直視林昊,一字一頓道:“但請林州牧事成之後,率軍返回兗州,莫要在豫州久留。”
此言一齣,廳中氣氛陡然一凝。
林昊卻神色如常,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放下酒杯,看向許劭,緩緩道:“許先生這是……在趕林某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