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牛通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扶著城牆站起身,望向城下。
敵營還在,旗幟還在,炊煙還在。
他嘆了口氣,正要轉身下城,忽然——
“將軍!將軍!快看!”身邊的親兵猛地拉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牛通霍然回頭。
城下的敵營,亂了。
先是南邊的營帳一陣騷動,有人從帳篷裡跑出來,慌慌張張地往北跑。然後是東邊,有人在喊叫,聲音遠遠地傳過來,聽不清在喊什麼,但那股驚慌失措的情緒,隔著幾百步都能感覺到。
緊接著,北邊也亂了。士兵們從營帳裡湧出來,有的拎著刀,有的光著腳,有的連衣服都沒穿好,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竄。有人騎著馬往北跑,有人往西跑,有人乾脆丟了兵器蹲在地上抱頭不動。
牛通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切。
“樊稠已死——!大軍已滅——!”
風從南邊吹來,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喊聲。牛通豎起耳朵,仔細聽了片刻,臉色驟然大變。他一把抓住副將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你聽到了嗎?他們喊的什麼?”
副將也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說:“好……好像是……樊稠已死?大軍已滅?”
“不可能!樊稠昨天還好好的,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死了?這一定是他們的計策!故意放出假訊息,引咱們出城!”
可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越來越沒底。如果真的是計策,那這戲演得也太真了——上萬人在營中亂竄,有人哭爹喊娘,有人棄械投降,有人在搶奪馬匹想逃跑。這種混亂不是裝出來的,裝不出來。
“南門!南門有動靜!”城頭有人喊道。
牛通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南面垛口,往下望去——
南方的地平線上,一面大旗正獵獵作響,朝著敵營猛衝過來。
旗上一個斗大的“林”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大旗後面,是漫山遍野的鐵騎,如黑色的洪流,席捲而來。當先一將,白馬銀槍,所向披靡;身後鐵騎如牆,刀光如雪,馬蹄踏得大地都在顫抖。
“林——林字旗?!”牛通的聲音都破了音。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沒錯,是林字旗。不是做夢,不是眼花,是真真切切的林字旗!
那面旗幟他見過無數次——在兗州之戰的戰報上,在父親的描述中,在他自己的想象裡。可當它真正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還是被那股氣勢震住了。
鐵騎如潮,喊殺震天。那面“林”字大旗在亂軍中左衝右突,所過之處,敵軍望風披靡。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抱頭鼠竄,有人直接被鐵蹄踏翻在地——這上萬人構築的營寨,在這支鐵騎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牛通呆呆地站在城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猛地一拍城牆,聲音都在發抖:“是他!真的是他!林昊!林州牧來了!他真的來了!父親沒有騙我!”
他的眼眶猛地紅了,嗓子眼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六天來,他沒有掉過一滴眼淚。父親死的時候沒有,弟兄們倒在城頭的時候沒有,糧草斷絕的時候也沒有。可現在,看到那面“林”字大旗在敵營中縱橫馳騁的時候,他的眼淚卻止不住了。
副將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將軍!南門的敵軍散了!咱們要不要……”
“要!”牛通一把抹掉眼淚,拔出腰間的長刀,刀身在晨光中閃過一道雪亮的弧線,聲音嘶啞卻堅定無比
“傳令下去!全軍出城!與林州牧裡應外合,肅清南門之敵!”
”!!——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