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他記憶中的幷州?
張遼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勒住戰馬,環顧四周,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現在正是秋收季節,就算年景不好,也不至於顆粒無收。
幷州雖然不比中原富庶,但太原一帶向來是產糧區,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他翻身下馬,走到路邊的一處田埂上,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是乾的,幹得像麵粉,從指縫間簌簌地漏下去。他捻了捻,土裡沒有一絲潮氣。
“將軍,這地……怕是絕收了。”
張遼沒有回答,站起身來,目光投向遠處。田野盡頭,有幾個佝僂的身影,正在田裡翻找著什麼。他大步走過去,那幾個身影看到他和他身後的甲士,嚇得轉身要跑。
“老鄉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想問問,這地裡的莊稼,怎麼都枯了?”
那幾個身影停住了腳步,猶豫了片刻,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鋤頭,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他抬起頭,用渾濁的眼睛打量著張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甲士,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開了口。
“將軍……您是從外地來的吧?”
張遼點頭:“是,我從長安來。”
老者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滿是無奈和悲涼:“將軍有所不知,今年幷州大旱,從開春到現在,一滴雨都沒下過。河干了,井也幹了,地裡的莊稼全枯了。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年景。”
張遼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一點雨都沒下?”
老者搖了搖頭,苦笑道:
“沒有。一開春就不對勁,天旱得厲害。起初大家還盼著,說等等,等等就會下雨。
等到清明,沒下;
等到穀雨,沒下;
等到立夏,還是沒下。
地裡的苗都蔫了,大家從河裡挑水澆,一桶一桶地挑,累斷了腰,可河裡的水也越來越少,後來乾脆幹了。”
他指著遠處那條幹涸的河床,聲音哽咽:“那條河,老朽小時候就在裡面摸魚,從來沒見它幹過。今年,幹了。”
張遼沉默了片刻,又問道:“幷州的官員呢?他們沒有想辦法嗎?”
老者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官員?將軍,幷州哪有官員啊。丁原將軍之後,幷州的官員跑的跑、死的死,剩下的也沒人管事了。
後來呂布將軍來了,可他剛站穩腳跟,袁紹的大軍就打過來了。呂將軍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管我們這些老百姓?”
張遼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幷州沒有主官,各地官員缺失,群龍無首,沒人解決問題。百姓求告無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莊稼枯死,看著河流乾涸,看著活路一條條地被堵死。
“那你們怎麼活?”張遼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者指了指田裡那幾個還在翻找的身影,聲音低沉:“刨唄。地裡的莊稼雖然絕收了,但還有些野草、野菜,刨回去煮湯喝,能頂一天是一天。再不行,就去山上挖樹皮、剝草根。餓死的人……已經不少了。”
張遼的心猛地一沉。他沒想到,整個幷州都陷入了絕境。
張遼從懷中掏出幾塊乾糧,塞到老者手中,又吩咐親衛取來一袋水:“老鄉,這些你們拿著。我這次來,就是來幫呂將軍的。等打退了袁紹,幷州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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