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黃河可不會結冰。水運只要不受限制,我的物資和人馬就可以源源不斷地流入幷州。”
袁紹的手指微微一頓。
林昊繼續道:“況且,本初兄,你將主力都置於此地,冀州和幽州……不用管麼?若到時候,有心之人散播你身隕幷州的訊息,趁機叛亂……畢竟,幽州你可未完全掌握。”
袁紹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那聲響在寂靜的亭中格外清晰,像是在敲著什麼沒有節奏的曲子。
林昊說的話,不是空穴來風。冀州豪強林立,各懷心思,表面上臣服於他,暗地裡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
黑山軍張燕雖然被打壓得喘不過氣,但那只是暫時的,一旦他袁紹在幷州被困,張燕會不會捲土重來,誰也說不準。
更麻煩的是幽州——公孫瓚雖然死了,但他的餘孽還在,散落在幽州各地,像野草一樣,斬不盡殺不絕。
這些人若是知道他袁紹被困在幷州,會不會蠢蠢欲動?
還有青州的焦和、劉備,甚至徐州的陶謙,曹操——這些人表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誰不想在袁紹身上咬一口?
他袁紹在鄴城坐鎮時,靠著自己的威望和袁氏四世三公的招牌,還能鎮壓得住。可如果他真的被拖死在幷州,入冬之後,冀州和幽州會不會再起戰端?到時候,他身陷太行山中,進退兩難,拿什麼去鎮壓?
袁紹的目光變得陰沉起來。他看了林昊一眼,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不安——這個人,對他的處境瞭解得太清楚了。就像是他家裡安了眼睛一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更讓他不安的是,南面還有林昊的大軍。如果對方真的發狠,趁他領地內叛亂時插上一腳……
袁紹不敢往下想了。他端起酒樽,一飲而盡,將酒樽重重地放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這六萬大軍,被架在這壺關動彈不得。
林昊看著袁紹的表情,知道他說的那些話,已經起了作用。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也沒有逼袁紹表態。
沉默了片刻,他提起酒壺,將袁紹面前的酒樽再次斟滿,語氣緩了下來,像是在給一個老朋友倒酒,而不是在跟一個敵人談判。
“本初兄,林某有個提議,不知兄可願一聽?”
袁紹抬起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林昊道:“幷州與冀州,以壺關為界。雙方五年內,相互不再侵犯各自領地,當然,也不會借道給其他勢力。”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賠償,雙方損失都挺嚴重,非一方的過錯。林某願意拿出糧草輜重,補償給本初兄,以表誠意。”
袁紹的眉頭微微一動,但依然沒有說話。
林昊繼續道:“此外,林某願意開放北方的商貿,讓袁家在自己的生意中分一杯羹。包括涼州與羌人的互市,還有我酒坊的生意,都可以與兄共享一份。”
袁紹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涼州與羌人的互市——他聽說過這個,林昊在隴西開互市,羌人各部落爭相前往,交易量巨大,利潤豐厚。
還有林昊的酒坊盛產美酒,君子醉就是出自那裡,這種酒在天下士人中極受歡迎,供不應求,其中的利潤可想而知。
如果能在這些生意中分一杯羹……
袁紹端起酒樽,輕輕抿了一口,面色依然平靜,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炭爐上的酒壺裡的酒又熱了一遍。
林昊也不催他,端起自己的酒樽,慢慢飲著。
終於,袁紹放下酒樽,站起身來。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只是看著林昊,沉默了片刻,然後聲音低沉地開口:“此事關係重大,我需回去與謀士們商議。不是一言可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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