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子縣城外,一片空曠的田野上,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座簡易的亭子。
亭子不大,四根木柱撐起一個茅草頂,簡樸得近乎寒酸,卻透著一股別樣的雅緻。
亭中擺著一張木案,案上放著幾碟瓜果、幾樣吃食,還有一隻正在炭爐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酒壺。酒香隨著秋風飄散開來,醇厚而綿長,在清冷的空氣中格外誘人。
亭子四周,除了風吹草動,再無一個身影。
林昊坐在亭中,身著尋常衣物,沒有帶任何隨從,他面前擺著兩隻酒樽,一隻在自己這邊,一隻在對面,酒樽已經斟滿,琥珀色的酒液在樽中輕輕晃動,映著天光雲影。
遠處,袁紹勒住戰馬,遠遠地望著那座孤零零的亭子,以及亭中那個孤零零的身影。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
許攸策馬上前,壓低聲音,滿臉警惕:“主公,小心有詐。林昊此人詭計多端,若是他在亭中設伏……”
袁紹抬手打斷了他,目光依然盯著遠處的亭子,聲音低沉而平靜:“他一個人。沒有伏兵。”
許攸依然不放心,繼續勸道:“主公,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林昊武藝高強,萬一他……”
袁紹冷笑一聲,撥轉馬頭,翻身下馬,將馬韁丟給身邊的親衛,大步流星地朝亭子走去。
“我袁家四世三公,豈能讓一個後生小輩比下去?他敢單騎赴約,我袁紹難道還不敢?你們都留在這裡,不許跟來。”
許攸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袁紹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袁紹整了整衣冠,昂首挺胸,大步走向亭子。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很實,目光直視前方,既不左顧右盼,也不回頭張望。風吹起他的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如同一面迎風招展的旗幟。
亭中,林昊站起身來,拱手相迎,笑容溫和而從容,看不出絲毫緊張或戒備。
“本初兄,別來無恙。”
“林昊,你一個人在這裡,真不怕我趁機帶人襲殺你?”
林昊微微一笑,端起酒壺,將對面那隻空著的酒樽斟滿,琥珀色的酒液從壺嘴緩緩流出,帶著一股醇厚的酒香瀰漫開來。他將酒樽輕輕推到袁紹面前,動作行雲流水,不緊不慢。
“我相信本初兄不會如此的。來,嚐嚐。這是您之前喜歡的酒——君子醉。”
袁紹低頭看著面前那隻酒樽,琥珀色的酒液在樽中輕輕晃動,映著午後的陽光,晶瑩剔透。
這酒的香氣,他太熟悉了。
當年在洛陽,他最愛喝的就是這種酒,醇而不烈,回味悠長,入口綿柔,卻後勁十足。
他端起酒樽,淺嘗一口。
酒液入口,溫熱的,帶著一絲甘甜,隨後是綿長的醇厚,在舌尖上久久不散。酒還是那個味道,一點沒變。
袁紹放下酒樽,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有感慨,也有無奈。
“酒還是那個味道,可惜物是人非了。當年在洛陽,你我、孟德,三人對坐飲酒,指點江山,何等的意氣風發。如今……各據一方,兵戎相見。”
林昊端起自己的酒樽,輕輕抿了一口,沒有接話。
袁紹收起感慨,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聲音也陡然冷了幾分。他放下酒樽,雙手撐在案上,身體前傾,目光直視林昊,如同一隻即將撲食的猛虎。
“說吧,今日,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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