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據理力爭,從胡人南下的危害講到幷州失守的後果,從青州的地理位置講到唇亡齒寒的道理。他說得口乾舌燥,焦和卻始終不為所動,始終用那副不緊不慢的語氣,重複著同一套說辭——青州匪患嚴重,你的兵不能走。
劉備憤而離去。
走出州牧府的大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氣派的府邸,心中滿是失望和憤怒。
他忽然想起陳暮曾經跟他說過的一些話——關於焦和,關於青州的匪患,關於那些“盜匪”的來歷。
焦和此人,治理青州多年,倒行逆施,偏袒豪門鄉紳、世家貴族,任由他們剝削百姓,強佔田地,逼得百姓流離失所。那些所謂的“盜匪”,有哪一個天生就是盜匪?活不下去了,不當盜匪,難道等死嗎?
焦和嘴上說是為了青州的安定,實際上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地盤,保住自己的利益。至於天下的危難,漢室的存亡,胡人的南下,關他什麼事?
劉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翻身上馬,帶著親衛返回高唐,臉色鐵青。
回到高唐駐地,眾將士看到劉備的臉色,紛紛圍了上來。
劉備嘆了口氣,將焦和的答覆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他的聲音不高,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說完之後,他垂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張飛氣得暴跳如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他滿臉通紅,眼睛瞪得像銅鈴,額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俺早就看出焦和那鳥人是個貪生怕死之徒!什麼盜匪橫行,分明是他自己作出來的!大哥,要不讓俺去他那府邸,捅他幾個透明窟窿,看他還敢不敢攔著咱們!”
關羽一把摁住張飛的手臂,力道沉穩而堅定,聲音低沉如鍾:“三弟,莫要衝動。焦和是朝廷命官,青州之主。你若是這麼做了,豈不是把大哥陷入不忠不義的境地?天下人會怎麼看大哥?朝廷會怎麼看大哥?”
張飛氣呼呼地甩開關羽的手,一腳踹翻旁邊的凳子,叉著腰站在門口生悶氣。
趙雲皺眉道:“那我們怎麼辦?就看著胡人肆虐,卻什麼都做不了?”
劉備坐在案前,雙手撐著額頭,長長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有無奈,有自責,也有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是我無能。若我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地盤,有一支屬於自己的軍隊,又何須仰人鼻息、看人臉色?焦和不許出兵,我便出不了兵。我不是他的對手,也不是他的上司,我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客將。”
他抬起頭,望著堂中眾人,目光裡滿是疲憊:“是我耽誤了你們。你們跟著我,連仗都不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堂中一片沉默。陳暮站在一旁,一直在沉思。他聽了許久,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又落在劉備那張疲憊而無奈的臉上。沉默片刻,他忽然開口。
“三爺的話,其實也不無道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陳暮走到堂中,負手而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算計,彷彿在下一盤棋,而棋盤上的棋子,是活生生的人。
“焦和死了,青州群龍無首。以主公的名望,屆時振臂一呼,青州便可自然落入囊中。
日後我們上奏朝廷,請求安排一位新的州牧前來。可屆時青州的軍政大權都已經落入主公手中,不過無論誰來,都只是一名傀儡。
不過,此事不能由我們來出手。
焦和是朝廷命官,主公是漢室宗親。若主公派人殺他,那便是以下犯上,是謀逆,是反叛。
主公一向以仁義立身,若是背上殺主奪地的罵名,日後如何在天下人面前立足?”
張飛急道:“那你說怎麼辦?繞來繞去的,到底能不能殺?”
陳暮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幾分冷意,也有幾分篤定。他看著張飛,又看了看劉備,緩緩開口:“能殺,而且必須要殺。這事,就交給我來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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