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主張繼續強攻蒲澤縣。理由是漢軍守將王平已經戰死,八千精銳盡數覆滅,城內守軍士氣大跌,正是一舉拿下蒲澤縣的大好時機。
此刻若不進攻,待漢軍緩過氣來重新佈防,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可另一派堅決反對。
數日激戰,箭矢消耗大半,糧草所剩無幾,士卒疲憊,士氣低落。就算拿下蒲澤縣,也無力再進一步。
更關鍵的是,置鞬落羅和日律推演都死了,沒有人能服眾,沒有人能統率這支已經四分五裂的軍隊。
若是再強攻不下,自己部落的勇士就會白白死在這五原郡內,到時候即便能活著回去,部落也會被其他部落吞併,不復存在。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爭論從白天持續到黑夜,從黑夜又持續到白天,翻來覆去,誰也說服不了誰,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拍桌子的聲音、摔碗的聲音、拔刀的聲音此起彼伏,幾次險些動手。
最終還是儲存實力派佔了上風。不願意出力的首領太多了,他們不願意為置鞬落羅報仇,也不願意為和連賣命,只想保全自己的部落和勇士平安回到草原。
那些主張繼續進攻的年輕首領孤立無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撤退的命令下達,有幾個人憤而離席,拂袖而去,連招呼都沒打一個。
原本以為這是一段比較順利的歸家之路,結果卻發現必經之路上無故多了一處營寨。
營寨建在兩座丘陵之間的狹窄通道上,兩側是陡坡,中間只有一條官道穿過。營寨正面豎著高高的木柵,木柵前挖了三道壕溝,壕溝前擺著密密麻麻的拒馬和鹿角。
隱約可見裡面駐軍無數,正嚴陣以待,等鮮卑人來撞這個銅牆鐵壁。
鮮卑人派出幾個小部落的斥候前去探查,斥候們趴在遠處的山坡上遠遠打量,越看臉色越凝重。有人悄悄往回縮了縮身子,生怕被漢軍的哨兵發現。訊息傳回大營,各部落首領面面相覷,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一個小部落的首領大大咧咧地說:“兩萬人而已,我們這裡還有四萬多人,抬手就能把他們滅了。”
他話音剛落,帳中就響起了刺耳的冷笑。
“滅了?你拿什麼滅?我們箭矢還夠射幾輪?糧草還夠吃幾天?你倒是告訴我!”一個老首領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聲音尖銳。那年輕首領張了張嘴,悻悻地閉上了。
“置鞬落羅死了,日律推演也死了,誰能統率這四萬人去衝漢人的營寨?是你,還是你?”另一個首領環顧四周,語氣咄咄逼人,目光所及之處,人人低頭。沒有人敢接這個話茬,誰都不願意當這個出頭鳥。
選來選去,他們選擇了繞道。
繞道就要往回走一段路,然後拐上另一條路。那條路更難走,馬車難行,騎兵難馳,沿途沒有水源,補給困難,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可沒有人願意去衝擊漢軍嚴陣以待的營寨。
兩害相權取其輕,繞道總比送死強。
大軍調轉方向,沿著來時的路緩緩回撤。
疲憊寫在每一個人臉上,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沒有人說話,只有沉悶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地面的沙沙聲。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前方不遠的某個地方,林昊的兩萬鐵騎,正在來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