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澤坦誠道:“但做完之後整個人都鬆快了,像是背了很久的包袱終於放下來了。”絲毫不覺得這樣說有什麼不妥的。
他看著碗裡浮著的油花和蔥花,沉默了片刻,輕聲開口,“青兒,如今我是皇帝了,這方世界裡的每一寸土、每一個人,都在我肩上。”
“但我想到你在上上,就覺得這個位置坐著也沒那麼沉。”
慕青端著湯碗看著他,夕陽的餘暉正落在他側臉上,將他五官的輪廓描得清晰而柔和,她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把湯碗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開口道:“那就好好坐著,別摔了。”
楚元澤笑出聲來,低下頭把剩下的湯喝完,碗底乾乾淨淨。
這一年的秋天過得格外充實。
楚元澤登基後的第一個月,楚元澤調整了朝中的幾位閣老人選,提拔了幾個正直能幹的年輕官員,又減免了部分賦稅,一系列動作做得乾脆利落,贏得朝野一致稱許。
慕青偶爾從周光帶回來的訊息裡聽到一些,心裡覺得穩妥,便沒有多去打聽。
九月末的時候紫霞山又來了一個人。
那天午後慕青正在院子裡晾曬新收的菊花,遠遠看見一個穿淺青長衫的身影沿著山路走上來,步伐不急不緩,身形清瘦,走到近前時她認出那張臉——是長寧侯柳常樂。
他比上次見面時老了些,鬢邊白髮又多了幾縷,但精神頭尚可,手裡拎著一隻竹編的食盒,見慕青看他便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你估計是不太想要見到我,我只是順路過來,帶了點侯府廚子新做的桂花糕,你嚐嚐。”
慕青請他進院子坐下,給他倒了茶。
柳常樂坐下來環顧了一圈院子,目光在門框上的銀鈴和屋角那柄白劍上各停了一下,然後收回視線低頭喝茶,像是想到了什麼,笑容裡添了幾分溫和。
“明心如今安穩許多了,前些日子還跟我說,等秋天過了想出去走一走,去南邊看看山水。”柳常樂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為人父才會有的那種欣慰,“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是她。”
慕青點了點頭說道:“她想出去走走是好事,散散心對身體也好。”
柳常樂坐了小半個時辰便走了,留下那盒桂花糕。
慕青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階拐角之後,開啟食盒捻了一塊糕放進嘴裡,桂花香氣甜潤綿密,跟楚元澤從前帶來的那家老鋪子味道不太一樣,但同樣好吃。
她把食盒蓋好收進廚房,轉身回到院中時,秋風吹過梧桐樹頂,幾片黃葉打著旋落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她的肩頭。
她伸手拂去肩上的落葉,在石凳上坐下來,望著逐漸西沉的日頭,聽著遠處山林間傳來的鳥鳴和風聲,覺得這大概就是她一直想要的那種日子了。
安穩的、踏實的、有來處也有歸處的日子。
又是一個春天。
紫霞山的桃花如期開了,跟往年一樣,滿山粉白,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朝霞揉碎了灑在枝頭上,慕青一早推開窗,清甜的花香混著晨露的氣息撲面而來,她站在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今年的花開得比去年還要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