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山的桃花如期開了，跟往年一樣，滿山粉白，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朝霞揉碎了灑在枝頭上，慕青一早推開窗，清甜的花香混著晨露的氣息撲面而來，她站在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今年的花開得比去年還要密。
青禾在院子裡喊她吃飯，聲音清脆的喊道：“小姐！桃花粥好了，趁熱喝！”
慕青應了一聲，披了件外衫出了門，粥是青禾用新摘的桃花瓣熬的，米粒煮得軟爛，花瓣在粥面上浮著，淡粉色的湯底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慕青坐下喝了兩口，抬頭看了一眼院子，兔子窩裡那兩隻灰兔正撅著屁股啃青草，梧桐樹已經冒出了滿樹嫩綠的新葉，廊下掛著的那串平安符和銀鈴都還在，陽光照在上頭，穗子被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
她喝完粥，收拾好碗筷，便沿著山路往下走。
如今她的身份已經不同於從前了，皇帝欽封的清雲真人，紫霞山也在新帝登基後正式劃入了她的名下，成了她的道場，山上的石階修得平整寬敞，兩側種了四季常青的矮柏，走起來格外舒坦。
慕青一路走到周光的木屋前時，籬笆上的牽牛花已經開了，紫色的小喇叭綴在藤蔓間，周光正蹲在雞棚邊撿雞蛋，見她來了便揚了揚手裡的雞蛋：“今天下了四個，給你兩個回去煮。”
慕青接過雞蛋，指尖觸到溫熱的殼，順手揣進了袖袋裡：“謝了。”
周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朝她身後看了一眼：“你今天下山有事？”
“去河邊走走。”慕青說，“今年三月三。”
周光“哦”了一聲，臉上浮現出那種“懂了懂了”的表情，也不多問，擺擺手就回了屋，慕青轉身繼續沿著山路往下走，走到山腳時，一輛熟悉的馬車已經在路口等著了，車簾掀開，楚元澤從車裡探出半個身子，穿著便服，手裡拿著兩盞新買的燈，見她來了便笑著遞了一盞過來說道：“今年是金魚形的，比去年的好看。”
慕青接過燈，低頭看了一眼——薄紙紮的金魚，魚身綴著細碎的彩箔，在日光下閃著星星點點的光，她將燈拿穩，跟著楚元澤一起沿著河岸慢慢走，今年城南河邊的攤位比從前更多了些，賣花的、賣糖人的、賣紙鳶的，滿街熱氣騰騰的市井氣。
楚元澤如今做了皇帝，出來的次數不比從前，但每年三月三這天他總會空出整整一個下午和晚上，只為了和她來河邊走這一趟。
兩人走到那段熟悉的岸邊停下，水面比去年清澈了不少，橋也修好了，新砌的石橋敦實寬展，橋洞下泊著幾艘供遊人泛舟的小畫舫。
楚元澤蹲下身將金魚燈放進水裡，慕青也跟著蹲下，兩盞燈挨著浮在水面上，魚尾輕擺著順流漂去。
“今年許了什麼願？”慕青側頭看他。
楚元澤也側過頭來，日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映進他眼裡像是盛了一整片碎金。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忽然說了一句道：“青兒，我們在一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