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的手指在水面上頓了一下。
她看著那兩盞越飄越遠的金魚燈,聽著河岸上熙攘的人聲和風聲,沉默了幾息之後轉過頭來看他。楚元澤就蹲在她身邊,目光認真而坦然,沒有一絲躲閃。
他沒有說更多的話來鋪墊,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已經把這句話在心裡放了很久,終於在這樣一個春天、這樣一個傍晚、這樣一個並肩蹲在河邊的時刻裡說了出來。
慕青看著他那雙被水光映亮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她好像在很久以前就見過似的,模模糊糊的,像是夢裡某個片段,她沒有驚訝,也沒有慌張,反而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好久一樣,心裡浮起一片平穩的踏實感。
慕青收回目光,望著河面上那兩盞已經漂得有些遠的金魚燈,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落在風裡應道:“好。”
楚元澤怔了一瞬,像是沒料到她答應得這樣輕快,隨即笑意從他眼底漫上來,一點一點擴散到整張臉上。
他沒有說什麼激動的話,也沒有做什麼誇張的動作,只是蹲在原地又看了她兩息,然後低下頭笑了一下,再抬起頭時,眉眼間全都是亮堂堂的、壓不住的歡喜。
他伸出手,這一次慕青沒有躲,手心貼著手心交握住了。
兩個人的手都是微涼的,但握在一起之後很快就暖了起來,他們並肩蹲在河邊,那兩盞金魚燈已經漂過了橋洞,消失在了滿河燈火的最深處。
後來的日子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慕青依舊住在紫霞山上,打理藥田、看書修煉、偶爾指點一下前來求教的年輕弟子,楚元澤依舊每日理政,但比從前多了一件事——隔三差務便會上山來坐一坐。
有時是傍晚,有時是午間,來的時候帶的東西也不固定,可能是新得的好茶,可能是御膳房做的新點心,也可能什麼都不帶,就是來坐一坐,跟她說幾句話,然後下山去。
朝中有人私下議論,說新帝與清雲真人走得近,怕是有些什麼。
楚元澤聽說了也不解釋,只是笑一笑,繼續該來就來。
時間久了便沒人再議論了,倒有不少人暗暗羨慕,覺得那座山上的清雲真人實在是個有福氣的人,能得帝王如此長情相待。
其實慕青自己心裡清楚,福氣這件事是互相的。
楚元澤能來山裡坐一坐,是因為她在山上守著;她願意在山上一直住下去,也是因為山下有人一直在等她。
又是一年的春天到來的時候,紫霞山的桃花開得比任何一年都盛。
青禾釀的桃花酒正好滿了一年,開啟壇口時酒香撲鼻,清澈的酒液倒進杯裡泛著淡淡的粉。
楚元澤上山那日,慕青給他倒了一杯,兩人坐在梧桐樹下的石桌邊,一人端著一杯酒,四周是滿山的桃紅柳綠,頭頂是晴好的藍天和悠悠的白雲。
楚元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看向她說道:“明年桃花開的時候,我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