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來了，就出來吧。”
是柳常樂的聲音。
慕青從陰影裡走出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塵，看著站在殿門口的柳常樂，夜色裡他的面容被風燈映得半明半暗，神色複雜難辨，既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加緊張了。
“你知道我今晚會來。”慕青語氣篤定。
柳常樂走進殿內，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她懷中那個方匣的位置，聲音低啞地道：“我說過攔不住你。那東西你拿走了也好，放在祠堂裡我日夜都提心吊膽，怕哪天有人比你先一步動了手。”
慕青有些好奇的開口問道：“你知道這匣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柳常樂沉默了一瞬，抬頭望向滿牆的牌位，目光落在最上方那個寫著‘柳氏歷代先祖’的牌位上，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印章不是什麼暗衛調動令，而是先帝臨終前留的一道密旨。”
慕青手指微微收緊疑惑道：“密旨？”
“先帝駕崩之前，曾密召你祖父入宮，親手將這道密旨和這枚印章交給了他，讓他代為保管，密旨的內容是什麼，你祖父到死都沒有告訴任何人，只留下話說，這枚印章連同密旨要柳家秘密傳下去，等到合適的時機再開啟。”
柳常樂說完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說道：“你祖父去世那年你也才剛出生，他臨終前把印章交到我手上，讓我把它藏起來，再三叮囑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它的下落。”
“我藏了這麼多年，藏得連我自己都快忘了它長什麼模樣。”
慕青聽到這話，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脫口而出道：“所以你是故意引我來？”
柳常樂沒有否認，只是苦笑道：“你太聰明了，我藏了它十五年，這十五年來柳明心一直在暗中翻找，最近半年她幾乎把侯府每一寸地都翻過了，與其讓她得手，不如交給你，你雖然嘴上說與我再無干系，但你怎麼說也是我的血脈。”
慕青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木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就不怕我開啟密旨之後做出什麼你不希望看到的事？”
柳常樂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她從未在這個男人身上見過的篤定說道：“你不會，你是我的女兒，你骨子裡的東西像你娘，不像我。”
“而且太子確實是一個不錯的繼承人，若是能夠幫到他也不是一件壞事兒。”
他頓了頓，像是掙扎了許久才又補了一句：“那封密旨的封口處有一道靈力封印，輕易打不開，不過這對於你來說並沒有什麼影響。”
慕青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他比自己想象中要複雜得多。
她以為柳常樂只是個懦弱平庸的侯爺，可今晚這一番話下來，這人分明藏著許多年深日久的秘密，每一樁每一件都壓得他脊背微彎。
想了想，慕青開口道：“你讓我拿走印章和密旨，柳明心那邊你打算怎麼交代？”
柳常樂聞言竟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精明說道：“她以為她安插在侯府裡的人都在替她辦事，可那些人裡有一半是我故意放進去的。”
“你拿走東西的事，天亮之前不會有人知道，至於之後……”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一模一樣的油布包裹，晃了晃繼續道：“我早就備好了，一樣的黑檀木盒子，一樣的蠟封，連重量我都用鉛塊調過。”
“她就算讓人來挖，也只能挖到這個。”
慕青看著那隻贗品盒子，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由衷道：“不得不說你很會算計，可惜你們走錯了路，有些事情是不能夠碰的。”
柳常樂將假的放回地磚下復原好，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月光不知何時已經爬上了院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密旨上的事情我一個字都不知道，但我記得你祖父臨終前說過一句話，他說這道密旨開啟的那天，柳家三百年的氣運就會走到一個岔路口。”
“往哪邊走，要開密旨的人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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