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追了兩步，那人已經轉過迴廊消失了，但她看清了對方腰間垂下來的那枚暗青色玉佩，那玉佩的紋路和成色，和柳明心之前戴在手上的翡翠鐲子幾乎一模一樣，是長寧侯府嫡支才有的物件。
而如今長寧侯府的嫡支裡，能佩這種玉的男子，只有一個人。
是柳明軒。
奇怪，不懂為什麼，柳明軒既然出現了，為什麼不出面反而要躲起來？
還有他是來看自己母親的嗎？
可要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麼不進去，而且慕青能夠感覺得出來，柳明軒像是在躲著她一樣，是怕她看出什麼東西出來嗎？
還有趙氏說她的毒是柳明心下的，這個是她看到了還是有證據，亦或者是說下毒人不是柳明心，趙氏在故意誤導她一個錯誤的方向？
慕青站在廊下，目光追著那道消失在迴廊拐角的身影，沒有追上去，反而在原地站了幾息，然後轉身不緊不慢地往侯府大門的方向走去。
經過花園時，她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向假山旁的陰影處，語氣淡淡地開口道：“二公子既然來了，何不出來說句話？躲在暗處偷看，不是長寧侯府的做派。”
陰影裡沉默了片刻，隨即柳明軒的身影從假山後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墨青色錦袍，腰間果然佩著那枚暗青色的玉佩，面容在夜色燈影下顯得清俊而沉靜，眼底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看著慕青沒有說話。
慕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跟原主記憶中的那個柳明軒比起來，眼前的男人多了幾分陰沉，少了幾分世家公子該有的明朗氣度，整個人像是籠在一層霧裡。
“二公子深夜在花園裡徘徊，是來看侯夫人的？”慕青語氣平淡，沒有刻意親近也沒有顯露出敵意。
柳明軒微微垂眸，聲音比慕青印象中低沉了幾分開口道：“母親病重，做兒子的自然掛心，倒是你……”他抬眼看向慕青，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你不是已經離開侯府、斷了關係麼，怎麼又回來了？”
慕青笑了笑，不答反問道：“二公子覺得我是為什麼回來的？”
柳明軒被她這話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轉身便要往另一個方向走，走出幾步又停住，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極輕的話道：“既然走了，就別再摻和進來了，侯府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說完他便大步離開了，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慕青站在原地，看著柳明軒遠去的方向，眼底的玩味漸漸凝成了一抹深思。
柳明軒這話聽著像是在勸她遠離侯府，可若他真的不想讓她摻和進來，方才又何必躲在暗處看她？既然看了，又出來說了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提醒，反倒更像是想試探她回來的態度和目的。
這對姑侄，一個在明處謀劃佈局，一個在暗處打量觀望，配合得倒是默契。
慕青收回目光，沒有再停留，徑直出了侯府上了馬車。
車廂裡，她靠在車壁上閉眼將今晚的線索重新捋了一遍。
侯夫人中毒，柳明心下的手，目的是引她回府；柳明軒出現在侯府卻不露面，出來說話又欲言又止；濟世堂藏著卷宗信件，柳明心每年兩次下山取東西，趙醫正手裡有二十年前的舊物……
所有這些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時間節點——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當今聖上即位、太醫院醫正辭官、柳明心開始出入濟世堂，這些事之間一定有一條暗線連著，只是目前她還沒能看清全貌。
慕青睜開眼，輕輕敲了敲車壁，對外頭吩咐道：“先不回去了，去城東永樂坊。”
車伕應了一聲，調轉車頭。
永樂坊在城東老區，巷子窄而深，兩側多是些住了幾十年的老住戶，入夜後格外安靜，慕青在那條巷子裡來來回回走了兩遍，才在巷尾找到那家小醫館，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寫著‘趙氏醫館’四個字，字跡端正古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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