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醫正翻書的手停住了，慢慢抬起頭來，透過老花鏡上緣打量了慕青幾眼，渾濁的眼底有一瞬間的精光閃過，隨即又恢復了那種老人特有的遲緩，啞著嗓子開口道：“姑娘說笑了，老朽這裡只有藥材和方子，哪有什麼二十年前的東西。”
慕青沒有急著追問，只是將柳明心給她的那封信從袖中取出來，在櫃檯上展開，露出那個硃砂八卦印，平鋪在櫃檯上說道：“這個印記，趙大夫應該認識。”
趙醫正的目光落在那個硃砂印上，眼神明顯變了一變，雖然很快恢復了鎮定，但那一瞬間的停頓已經足夠讓慕青確定。
這位趙醫正跟柳明心之間的往來遠比表面看起來更深。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姑娘和那位送信的人，是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慕青如實道：“她費盡心思想要借我的手拿到一樣東西，我總得先弄明白她到底在算計什麼。”
趙醫正摘下老花鏡，慢慢擦了擦鏡片，然後嘆了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防備，開口道：“那位柳姑娘每年都會派人來我這裡取一包東西，那東西是二十年前一位故人託我保管的，說好每年來取一頁，二十年剛好取完。”
“今年是最後一年了，最後一包已經在半個月前被她的人取走了，我這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慕青蹙眉沉聲問道：“故人？是誰？”
趙醫正看著她，目光裡帶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良久才開口說了一句讓慕青心頭微震的話。
“你與我那位故人長得真像，”：
慕青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哦？真的有那麼像？”她相信系統不會出錯，她就是柳常樂跟趙氏的女兒。
可是現在不管是柳明心還是眼前的人都在告訴她這不是真的。
趙醫正搖了搖頭，像是觸及了什麼不該提的往事說道：“老朽不便多說，姑娘若真想知道，不妨去問那位，她手裡那一頁一頁的東西拼起來，應該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他說完便重新戴上老花鏡，低下頭繼續翻他的醫書，擺出一副送客的姿態。
慕青知道再問也問不出更多了，收好那封信轉身出了醫館。
走出巷口時，她仰頭看了一眼頭頂明晃晃的日光，心裡某個模糊的輪廓正在一點點清晰起來。
柳明心這些年每年下山兩次，從趙醫正這裡一頁一頁地取走的東西，到今年剛好取完，而趙醫正說那位故人和她長得很像。
二十年前和她長得很像的女人，又恰好留下了某種東西讓柳明心逐年取走。
慕青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柳明心要她身上的玉佩，或許根本不是看上那玉佩本身蘊含的靈氣，而是那玉佩是某種‘鑰匙’，能夠開啟那一頁頁東西所指向的某個最終答案。
而她之所以把慕青引回侯府、又拿侯夫人的病做籌碼，是因為那個答案，可能恰恰就藏在長寧侯府的某個角落裡。
慕青將衣袖裡的那封信用力捏緊了一下，然後鬆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不管柳明心布了多大的局，現在她已經把最重要的幾塊拼圖都拿到了，剩下的，不過就是等著對方自己把棋盤翻過來。
她要做的，只是在那一刻站在對的位置上罷了。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柳明心每日黃昏準時派人送信到慕青的院子裡，信上內容極其簡短，落款處蓋著那個硃砂八卦紋樣，每封信看了便燒，面上不顯山露水，暗地裡卻讓人把柳明心這兩日的行蹤盯得更緊了些。
第三天清晨，慕青正在用早膳，青禾忽然急匆匆跑進來，手裡捧著一隻檀木小匣，匣面光潤無紋，只在鎖釦處貼了一張紙條‘三日之約已滿，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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