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聆聽的池驍,此刻眼神驟然一凝,如同冰湖投入石子,漾開銳利的波紋。他緩緩搖頭,聲音依舊低沉冷靜,帶著一種抽絲剝繭的分析感:“未必是妖獸。根據宗門典籍記載和以往經驗,連雲秘境雖然危險,但其內的妖獸大多有固定的領地意識,除非主動闖入其巢穴或者恰好撞上它們捕食、爭奪地盤,否則一般不會形成大規模、跨區域的、針對所有修士的無差別屠殺。能夠導致像各大宗門這樣風格迥異的宗門都出現遠超往常的慘重損失,恐怕……秘境之中,是發生了某種超出常規妖獸作亂的、波及範圍極廣的‘人為’變故。” 他刻意在“人為”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銳利地掃過平原上那些神色各異的其他宗門長老,似乎在觀察著更多的蛛絲馬跡。
就在天玄宗幾人低聲交談分析之際,旁邊丹宗隊伍裡,一位身材圓潤、穿著繡滿各種靈草圖案的華麗丹師袍、面容和善的胖長老,邁著與他體型不甚相符的輕快步伐走了過來。他臉上堆著略顯勉強的笑容,對著李長老拱手行禮,聲音洪亮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李道友,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李長老見狀,也起身回了一禮,態度平和:“墨塵道友客氣了。一別經年,道友風采依舊。” 他目光在墨塵長老那即便努力微笑也難掩憂色的胖臉上停留片刻,直接切入正題,關切地問道,“看墨塵道友此刻神色,眉宇間憂色難掩,可是貴宗此次……也損失不小?”
被稱為墨塵的丹宗胖長老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連帶著臉上的肥肉都憂愁地擠到了一起,形成一道道深刻的溝壑:“唉!李道友慧眼,真是……真是瞞不過您啊!”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圓滾滾的大腿,語氣充滿了肉痛和惋惜,“不瞞道友說,我們丹宗這次……真是損失慘重啊!這秘境才開了三個月,我們這邊就已經接連收到不下四十位弟子魂牌碎裂的噩耗了!這還只是初步統計!其中……其中還有一位,是宗門內幾位太上長老都看好的、年僅二十就已是三品丹師的內門天才弟子啊!就這麼……就這麼折在裡面了!連個屍首都找不回來!真是……真是讓人心疼得滴血!不知道友你們天玄宗這邊……情況如何?” 他一邊訴苦,一邊也試探著詢問天玄宗的情況,希望能找到點“同病相憐”的安慰。
李長老臉上也適時的露出一抹沉重之色,跟著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同樣的惋惜與凝重:“天玄宗此次,也折損了不少好苗子。具體數目尚待統計,但魂牌殿傳來的訊息,情況同樣不容樂觀,隕落弟子已逾四十之數。” 他目光掃過整個平原上瀰漫著的低氣壓,總結道,“而且,據我觀察和聽聞,似乎不止我們兩家,其他如御獸宗、符籙門等宗門,此次弟子折損的數量,都遠超往屆。看來,此次秘境之行,確實並不平靜,暗流洶湧啊。”
“可不是嘛!” 墨塵長老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湊近了些,用他那胖乎乎的手半掩著嘴,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又帶著憤懣地說道,“大家都覺得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往年秘境雖然也危險,但折損大多是在可控範圍內,各宗心裡都有個底。可這次……簡直像是遭了瘟一樣!損失比例高得嚇人!我們丹宗進去的弟子,本就不以戰鬥見長,多是去尋找稀有靈草的,身上保命的丹藥、符籙帶得足足的,按理說不該……唉!” 他重重一嘆,小眼睛裡充滿了困惑與一絲不安,“也不知道那秘境裡頭,到底出了什麼么蛾子,是什麼鬼東西在作祟!真是邪了門了!”
李長老眼神沉靜,如同古井無波,但深處卻掠過一絲深思。他緩緩開口道:“現在各宗都只是在根據魂牌碎裂的情況進行猜測,眾說紛紜,但真相如何,無人知曉。秘境隔絕內外,我等也無法探查。一切的謎底,恐怕只能等裡面的弟子們被傳送出來,由他們親口講述經歷,一切才能真相大白了。只希望……能活著出來的人,足夠多,也能帶出足夠有價值的資訊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波動越來越劇烈的秘境出口,等待著最終的答案揭曉。
平原上的氣氛,因為各宗長老們之間這無聲的凝重和低聲的交流,而變得更加壓抑起來。一種山雨欲來的不安感,悄然瀰漫在空氣中。
就在李長老與丹宗墨塵長老低聲交談,氣氛愈發凝重之際,不遠處神器宗隊伍裡,一位身著繡滿各種法器圖紋、身材高瘦、眼神精明的長老,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幾位大佬的聚集。他略一沉吟,便也邁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慣常的、與各宗打交道時那種圓滑的笑容,拱手加入了談話:“李道友,墨塵道友,幾位都在呢?看幾位神色,莫非也是在談論此次秘境之事?” 他的到來,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又投下了一顆石子。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緊接著,像是約好了一般,或是被這邊越來越引人注目的“長老小團體”所吸引,青雲宗、開陽宗、神符宗等數個實力不俗的宗門帶隊長老,也紛紛從各自區域起身,不動聲色地聚攏了過來。一時間,這片區域儼然成了整個平原的焦點所在。各位長老們互相拱手見禮,寒暄的話語中卻都帶著心照不宣的試探,目光交錯間,都在急切地交流著、印證著各自手中那令人不安的訊息。原本只是天玄宗和丹宗之間的擔憂,迅速擴散成了一個小範圍的、高階修士間的緊急非正式會議。
青雲宗的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儒雅卻此刻眉頭深鎖的長老,率先沉不住氣,他捋了捋頜下長鬚,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惜與凝重,開口道:“不瞞諸位道友,我青雲宗此次,怕是損失慘重啊!至今已有四十多位弟子的魂牌確認斷裂!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其中有近二十枚魂牌,根據魂牌殿的記錄,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前後相差不過幾息之間,齊齊碎裂!這……這絕非尋常遭遇妖獸或者修士爭鬥所能解釋!分明是遭遇了集體不測!唉,我宗此次進入秘境的弟子,總共也就一百三十餘人,這下……”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那高達三四成的恐怖折損率,已經讓周圍幾位長老臉色微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