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夜色深沉。
皇宮內苑,燈火闌珊。更鼓敲過三響,值夜的太監們縮在廊柱下打盹,侍衛們握著腰刀在宮牆邊來回踱步,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的迴響。
養心殿內,皇帝還在批摺子。
案上的燭火跳了跳,映得他臉上的皺紋忽深忽淺。他今年五十有七,做了三十多年的皇帝,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早就爛熟於心,可每天送到案頭的摺子還是看不完。他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帶著一絲澀味。
“來人。”他喚了一聲。
沒人應。
他又喚了一聲:“來人!”
還是沒人應。
皇帝皺了皺眉,正要發怒,餘光忽然瞥見殿中央多了兩個人影。
他的手一頓,茶盞差點滑落。猛地抬頭——燭光下,一個白衣女子和一個少年正站在殿中央,像是從虛空中走出來的一樣,無聲無息。
“護——”他張嘴要喊,聲音卻卡在喉嚨裡。
因為他認出了那個少年。
“君卿?”皇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楚君卿站在那裡,一身素色長袍,面容平靜,朝皇帝行了一禮:“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沒應。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楚君卿身旁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一襲白衣,長髮隨意束起,眉目如畫,氣度從容。站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非但沒有被那股威嚴壓住,反而像是這宮殿配不上她。她就那麼隨意地站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眼前這個穿著龍袍的老人,不過是個尋常百姓。
皇帝心中警鈴大作。他下意識去摸案下的機關——那是他秘密設定的,只要按下,暗衛就會從四面八方湧進來。
手摸到了機關,按下。
沒有動靜。
他又按了一下。還是沒有。
他額上沁出了冷汗。
“陛下不必費心了。”白衣女子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此處已被我隔絕,外面聽不見裡面的動靜,裡面也傳不出去。至於您的暗衛……”她頓了頓,微微一笑,“他們此刻睡得正香,我離開前不會醒。”
皇帝的手僵在機關上。
他看向楚君卿,楚君卿面色如常,沒有慌張,沒有驚懼,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彷彿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君卿,”皇帝的聲音沉了下來,“這是怎麼回事?”
楚君卿看了白衣女子一眼,道:“父皇,這位是寧前輩,是兒臣的師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