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皇帝皺眉,“什麼師父?”
白衣女子——寧知初,往前走了兩步,在皇帝案前站定。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穿著龍袍的老人,目光平靜,沒有敬畏,也沒有敵意。
“玄天宗凌霄峰親傳弟子,寧知初。”她淡淡道,“今夜冒昧來訪,打擾陛下了。”
皇帝盯著她,目光如炬。玄天宗?凌霄峰?他沒聽說過。但他聽說過修仙者。大魏國立朝數百年,祖上曾有修士的傳聞,他小時候也聽太傅講過一些神仙故事,但從沒當真。此刻,一個活生生的修士站在他面前,他忽然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你說你是修士?”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寧知初沒有回答。她抬手,輕輕一揮。
皇帝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養心殿變了模樣。
金碧輝煌的宮殿消失了,龍椅、案牘、燭臺、屏風,全都不見了。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桃林中,桃花開得正盛,花瓣紛飛,落在他肩上、髮間。遠處是連綿的青山,山間雲霧繚繞,一條瀑布從高處傾瀉而下,水聲潺潺。陽光溫暖,春風拂面,鳥語花香。
他愣住了。
然後畫面一轉,桃花謝了,荷葉滿塘。蟬鳴聲聲,夏風帶著荷花的清香撲面而來。他站在一座涼亭裡,亭外是接天蓮葉,映日荷花。幾隻蜻蜓在水面上點過,泛起一圈圈漣漪。
畫面再轉。秋風吹過,稻浪金黃。遠處傳來打穀聲,農人彎腰收割,臉上帶著豐收的喜悅。他站在田埂上,腳邊是一株沉甸甸的稻穗,觸手可及。
畫面又轉。白雪皚皚,梅花綻放。他站在一座小橋上,橋下是結冰的溪水,幾尾紅鯉在冰層下游動。雪花落在他的手心,冰涼徹骨,然後融化。
四季輪轉,不過幾息之間。
皇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手還保持著按機關的姿勢,但此刻已經完全忘記了那個念頭。他張著嘴,眼睛瞪得老大,看著眼前變幻的景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當了三十多年的皇帝,見過無數奇珍異寶,聽過無數奇聞異事,但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這不是幻術,不是戲法——他腳下踩著的青磚地面確實變成了泥土,他伸手去碰旁邊的桃花,花瓣是真的,帶著露水的涼意。
寧知初收回手,四季景象如潮水般退去。養心殿重新出現在眼前,燭火跳了跳,案上的摺子還在,茶盞裡的涼茶還在。
一切如舊。
彷彿剛才那一幕,不過是一場夢。
但皇帝知道,那不是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裡還有一片桃花瓣,粉白色的,薄如蟬翼。他盯著那片花瓣看了很久,然後抬頭看向寧知初。
“這……”他的聲音有些乾澀,“這是什麼法術?”
寧知初笑了笑:“小把戲,不值一提。”
皇帝沉默了片刻。小把戲?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厲害的方士,也不過是變個戲法、吞個劍、吐個火。眼前這女子隨手一揮,就能讓四季在掌心流轉——這是神仙手段。
他看向楚君卿。這個兒子,他多久沒見了?一個月?三個月?還是更久?他記不清了。先皇后去世後,他對這個兒子便疏於關心,只吩咐內務府照看著,不餓著不凍著就行。朝中事多,後宮事多,他顧不上。此刻,楚君卿站在殿中,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你要帶他走?”皇帝問。
寧知初點頭:“君卿已拜我為師,我將帶他離開京城,前往修仙界修行。”
皇帝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