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間是一張雕花大床,床帳半掩,被子掀開一角。
卡特·辛格躺在床上。
他的姿勢很安詳——仰面朝天,雙手放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睡夢中自然死亡。
但他的樣子不對。他的皮膚不是正常的灰白色,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像蠟一樣的白,白到能隱約看到皮膚下面骨骼的輪廓。
他的臉頰凹陷,顴骨高聳,眼眶深陷,眼珠還在,但失去了光澤,像兩顆被泡了很久的、已經發白的水晶。
嘴唇乾裂,裂成一道道深深的口子,露出裡面發黑的牙齦。
頭髮還是黑的,但失去了光澤,散在枕頭上,像一蓬枯草。衣領敞開著,可以看到他的鎖骨和胸骨,骨節突出,皮膚緊貼著骨骼,像是所有的血肉都被抽走了,只剩下皮和骨頭。
屋裡其實已經有三個安全稽查部的人員在勘探現場了,甦醒掃視了一下現場,除了知道卡特·辛格被吸乾了血液,他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有什麼發現嗎?”專業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事實上,厲鋒報告的時候,說的也不是找不到人,而是拿兇手沒辦法。
甦醒轉過身,看著那三個正在忙碌的調查員。
兩男一女,穿著黑色制服,胸口彆著安全稽查部的銅質徽章。
他們不是普通的調查員——按照前世的說法,這三人是痕跡檢測專家。
能被厲鋒帶到這種現場的人,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第一個開口的是那個女的,叫秦昭。
她的天賦是“超常視覺”——能在常人肉眼無法分辨的細節中捕捉到痕跡,能從一片雜亂的腳印中精確分離出每一個人的步態特徵。
此刻她正蹲在臥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把軟尺,一寸一寸地量著地板上的痕跡。她站起身來,將軟尺收進腰帶,豎瞳裡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暈——那是她的天賦在全力運轉的跡象。
“部長。”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整個莊園,從正門到後院,從堂屋到僕役房,從樓梯到走廊,我共檢測到一百七十二組有效腳印,分屬於四十五個不同個體。其中四十四組已經排除——分別是卡特家族四十三名成員和一名昨晚到訪的遠親。”
她頓了頓,“剩下那一組,不屬於這個家族的任何一人。”
她從腰間取出一張摺疊的白紙,展開,上面用炭筆繪製了一幅腳印的拓印圖。
腳印不大,約莫正常成年男性的尺寸,但形狀非常奇怪——前掌寬而扁,足弓極高,腳跟幾乎不存在。
第二個調查員走上前來。他叫杜巖,天賦是“成分鑑定”——能夠鑑定大部分常規自然物質的成分,以此推斷其來源。
“部長,兇手腳印上附著有大量土壤樣本。”杜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在唸一份學術報告,“我在其中檢測到了紅土、腐殖質、石灰岩碎屑、以及一種非常罕見的、只有在龍山區域才有的藍灰色黏土。”
他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光,“城南外,穿過農田,有一座低矮的石山,當地人叫它龍山。”
“山不高,但山體上有一種藍色植物,這種藍色植物的色素非常持久,長年累月之下,龍山的土壤便有了這種藍色特質。”
“我可以斷定,這個兇手一定居住在龍山附近。”杜巖非常肯定地說道。
甦醒的心不由得緊了一下,之前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