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錚順著隊員們僵硬的視線,緩緩轉過頭。
動作很慢,慢到能聽見自己頸骨轉動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然後他看見了。
他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裝外套,領口微敞,正從隔壁桌拉過來一張空椅,一屁股坐了上去。
此人的氣勢和露天餐廳裡的其他客人沒有什麼區別,這也是韓錚沒有特別注意此人的原因。
他的身後,露天餐廳的入口不斷進來人。
深色的安全稽查部制服連成一片,數十人無聲肅立,有人舉著照相機,鏡頭正對著這一桌,鋥亮的鏡面上倒映著五張陡然繃緊的臉。
甦醒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天然的、甚至有些懶散的調子:
“鄰關城地方小,條件有限。不知道雲頂酒店頂樓的菜合不合諸位口味?要是不合,我讓人重新做一桌。我們這兒烤羊腿的火候還是可以的。”
短髮女子原本輕搭在桌沿的指尖瞬間收回,藏入袖中,掌心匕首已然蓄勢待發,周身殺機隱斂;
敦實壯漢雙腳腳踝悄然繃緊,下肢力量沉墜落地,隨時可爆發突襲;
那一對年輕兄妹呼吸同時淺滯、收束入微,指尖微微彎曲,距身前素面細劍的劍柄僅剩半寸,隨時可拔劍出鞘。
五人全是九階鑽石的精銳,已然在瞬息之間進入極致備戰狀態。
韓錚目光飛快掃過甦醒,再掠過身後一眾稽查部人員。
以他久經廝殺的眼力來看,這些制服人員修為平平,根本不值一提,真正可怕的,只有眼前這位看似鬆弛的目標。
可是,這甦醒的依仗到底是什麼?一個六階鑽石劍士,面對自己,未免也太鎮定了吧。
他喉結微滾,沉聲開口,語氣冷硬,帶著難以置信的凝重:“甦醒……你居然敢主動出現在我等面前?”
甦醒自然有所依仗:一個是此時隱匿在自己身側一米、隨時準備保護他的影子,以影子此時的滿符籙狀態,對面小隊不過是土雞瓦狗而已。
何況甦醒還有另外一個依仗,他聞言輕笑一聲,坐姿慵懶,氣場卻步步壓迫,字字鏗鏘回擊:
“我為什麼不敢出現在你面前?”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逐一掃過五人冷峻的臉龐,身份底氣層層鋪開,字字誅心:
“你最好搞清楚,此刻站在你們面前的,是逍遙劍宗貧瘠之地紅湖劍派功勳門人,是為劍派出生入死、立下實打實戰功的本傳弟子,也是鄰關城安全稽查部部長。”
“你們今日若是敢對我動手,那就是當眾打紅湖劍派的臉,是公然挑釁逍遙劍宗的威嚴。”
“這就是加入了組織,特別是加入大組織的好處。”
他淡然一笑,眼底盡是通透與洞悉:“我現在唯一害怕的,是無門無派、無牽無掛、只求以名死搏財的孤家寡人亡命之徒。可你們……”
甦醒語氣驟然轉冷,直擊要害,戳破他們最大的軟肋:
“可是,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你們應該是那位金丹上人的人吧,那就不是來路不明瞭。”甦醒說到此處,用手指指了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