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貼 “侯爵” 那欄:“唐勝宗”“陸仲亨”“周德興”“華雲龍”“顧時”“耿炳文”…… 朱元璋一張接一張地貼,手指靈活地調整著紙條的位置,不讓它們互相重疊,一口氣貼了二十七個名字,把 “侯爵” 下方的牆面貼得滿滿當當。
最後貼 “伯爵” 那欄,朱元璋在桌上翻找片刻,只找出一張寫著 “汪廣洋” 的紙條,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紙條貼在了 “伯爵” 二字下方,孤零零的一個名字,在空曠的牆面上顯得格外突兀。
朱槿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著牆上的名字,眉頭微微一挑:這名單,竟和歷史上洪武三年的封爵名單幾乎一模一樣!只是仔細一看,又少了兩個關鍵人物 —— 湯和與劉伯溫。
朱元璋貼完最後一張紙條,手指在 “李善長” 的名字上輕輕頓了頓,指腹摩挲著紙上的墨跡,像是在確認字跡是否乾透。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回憶的意味:“善長雖無汗馬征戰之勞,然事咱最久 —— 從咱剛起兵那會兒,他就跟著咱了。這些年,軍隊的糧草供應全靠他打理,不管是打滁州還是攻集慶,從沒讓咱斷過糧;朝堂上的大小事務,他也幫著咱拿主意,還為咱招攬了不少人才。功甚大,宜進封大國。”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朱槿身上,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又像是在刻意提醒:“所以咱打算封他為韓國公,列六公之首。你覺得,咱這個安排,妥當嗎?”
朱槿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得,這明擺著是敲打自己呢!下午才在醉仙樓藉著李鵬飛的事,敲打了李善長几句,晚上老爹就藉著封爵的事,反過來給自己提個醒,讓自己別太針對李善長。這老頭子啊。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鬆了口氣 —— 老爹現在還念著當年一起打天下的 “兄弟恩情”,雖記仇、腹黑,卻還沒變成洪武末年那個猜忌心重、動輒株連的 “朱屠夫”,對這些老臣仍有幾分情誼,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他立刻收了臉上的懶散,從椅子上站起身,雙手微微垂在身側,腰背挺得筆直,面色鄭重地應和道:“父王說得極是,這個安排再妥當不過。李丞相本就是您的左膀右臂,從您平定滁州時就追隨左右,這些年來,不管是行軍打仗的糧草排程,還是朝堂政務的決策謀劃,他都盡心盡力,從無半分懈怠。軍隊的糧草供應全靠他一手打理,哪怕是最艱難的鄱陽湖之戰,也沒讓將士們餓過肚子;他還為您招攬了不少賢才,朝堂上半數官員都是經他舉薦;如今他又主持編修律法、制定禮儀,為開國後的朝政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您將他比作西漢的蕭何,這六公之首的位置,他當之無愧,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朱元璋聽著朱槿條理清晰的應和,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弛下來,眼神里多了幾分滿意。
他抬手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聲音也緩和了不少:“你知道就好。”
他手指在 “湯和” 的紙條上輕輕點了點,那紙條還放在侯爵欄的備用堆裡,沒往牆上貼。
“此次封爵,朝中功臣多著呢,不少人自持跟著咱打了十幾年天下,肯定會覺得自己功勞最大,對爵位安排少不了有不滿的。”
朱元璋語氣頓了頓,目光掃過牆上的爵位名單,帶著幾分權衡,“湯和是咱的發小,從濠州就跟著咱,算是嫡系親信,功勞也確實不小 —— 可他也不是無可替代的。”
說到這兒,他看向朱槿,眼神里透著幾分深意:“咱只給湯和封個侯爵,就是要讓其他功臣看看,哪怕是湯和這樣的老將、親信,犯了過失也會影響封爵。這樣一來,那些心裡不服氣的,也能收斂收斂,免得因爵位的事吵吵鬧鬧,亂了朝堂秩序。”
他拿起 “湯和” 的紙條,往侯爵欄的空位上一貼,“所以啊,湯和就封個侯爵,再給他多撥些祿米,也不算虧待他了。”
朱槿坐在一旁,聽著老爹這番話,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看得透徹:老爹說的 “制衡功臣”,只是湯和封爵的表面原因,真正的癥結,遠沒這麼簡單。
他暗自回想:湯和當年鎮守常州時,就因為老爹沒答應他的請求,醉酒後口出狂言,說 “吾鎮此城,如坐屋脊,左顧則左,右顧則右”。這話可不是小事 —— 常州地處要衝,一邊是老爹的地盤,一邊是張士誠的勢力,湯和這話明擺著是說自己有左右局勢的能力,要是想反,隨時能投靠張士誠。
老爹最忌諱的就是臣子有二心,這話一齣口,老爹心裡肯定早就記恨上了,哪還會輕易給公爵?
再者,湯和這些年的軍事失誤也不少。
徵閩的時候,他放跑了陳友定的餘孽,結果那些人回去後又作亂,害得八郡百姓遭了殃;還軍路上,又被秀蘭山的山賊偷襲,連丟了兩名指揮使,損兵折將不說,還丟了朝廷的臉面。要是按歷史走,到了洪武三年大封功臣時,湯和還會在山西韓店打個大敗仗,損兵萬餘人 —— 這樣的戰績,就算老爹念及舊情,也不可能給公爵之位。
朱槿端起桌上的茶杯,學著老爹的樣子抿了口茶,壓下心裡的思緒。他知道,老爹現在不願提這些舊怨和失誤,只說 “制衡功臣”,是不想在外人面前顯得自己記仇,也想維護湯和的顏面。
畢竟湯和是老兄弟,真把話說得太透,反而傷了情分。
他抬頭看向朱元璋,順著話頭說道:“父王考慮得周全。湯將軍雖是老臣,可功過也得分明。封他為侯,既沒抹殺他的功勞,也能給其他功臣提個醒,讓大家知道爵位要憑真本事、憑無過的功績來掙,這樣朝堂才能安穩。”
朱元璋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湯和的事,轉而拿起 “劉伯溫” 的紙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