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朱槿將福船圖紙放回,便從懷中又掏出一卷泛黃的圖紙,緩緩展開在沈遠面前:“沈管事,你再看看這個 —— 這是幾種遠洋大船的圖紙,有寶船、馬船、糧船、坐船,還有戰船,都是日後要用到的,沈家的造船坊,多久能造出?”
沈遠原本滿是自信 —— 沈家造船坊的手藝在江南堪稱頂尖,就連吳王朱元璋的官方造船坊,在船體堅固度與航行效能上都稍遜一籌,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船是沈家造不了的。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圖紙上,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隨即被濃濃的震驚取代。
沈遠在造船行當裡摸爬滾打了近三十年,經手的船圖沒有上百也有八十,卻從未見過這般震撼的設計 —— 圖紙中央的寶船,哪裡還是普通的海船,簡直是一座能在海上移動的堡壘!
他湊近圖紙,手指微微發顫地劃過標註:寶船船長竟達四十四丈四尺,寬一十八丈,比沈家最大的福船還要大上三倍不止;船身被分成二十四個水密隔艙,隔艙板用雙層楠木打造,厚度足有五寸,橫樑更是裹著鐵條的雙層杉木,單是這加固工藝,就比沈家的福船複雜三倍;
船首矗立著三層高的望樓,樓內標註著羅盤與牽星板的位置,寫明 “晝憑羅盤定方向,夜借牽星測緯度”,竟是能在遠洋中精準導航;船身兩側各開十二個炮窗,窗內畫著大發貢炮的圖樣,炮座下墊著減震木,標註 “可架二十四門炮,左右輪換髮射”,火力之強遠超尋常戰船;船尾更是佈局精巧,官廳、庫房、水艙一應俱全,甚至畫著豬圈與菜園的小圖,旁註 “儲水千石,存糧萬擔,可容千人三月之用”;
最讓他驚歎的是船底的龍骨,竟是用整根金絲楠木打造,外側還包著一寸厚的熟鐵,用銅釘密密麻麻鉚緊,標註著 “防礁石撞擊,耐海水腐蝕”,而沈家的福船,只用普通杉木做龍骨,防腐也不過是刷兩層桐油;
再看船帆,圖紙上畫著十二桅十二帆,每面帆的帆布都裹著竹骨、塗了桐油,帆繩是三股麻繩擰成後再裹生漆,還配有收帆絞車,標註 “十人可絞動一桅帆,省人力”,要知道沈家的福船最多隻有三桅三帆,收帆全靠十幾人拉繩,遇上大風常要斷幾根帆繩。
沈遠喃喃自語:“這哪裡是船…… 這分明是海上的城池啊!”
他造了三十年船,從未想過船隻竟能有這般精巧的設計 —— 既能抗住遠洋風浪,又能裝載重炮防禦,還能儲存足夠千人使用三月的水與糧,這般工藝,已然超出了他對 “造船” 的認知。
沈遠初見寶船圖紙時,那副震驚之態竟似被施了定身術一般 —— 雙眼圓睜如銅鈴,原本微彎的眼角瞬間繃直,瞳孔裡滿是圖紙的虛影,彷彿要將那密密麻麻的線條與標註盡數吸進去。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卻半個字也吐不出,只聽得喉間發出幾聲細微的 “嗬嗬” 聲,像是被驚得忘了如何言語。雙手捧著圖紙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腹在紙面上來回摩挲,似要確認這非凡的設計並非幻象。
臉上的血色先是褪去幾分,顯露出幾分蒼白,隨即又湧上一層潮紅,連耳尖都透著滾燙,三十年造船生涯積攢的鎮定,此刻竟在這捲圖紙前蕩然無存,唯有滿心的震撼與難以置信,從他微微顫抖的肩頭、不住抽動的眉峰間全然流露。
朱槿見他這般模樣,輕咳一聲,開口打斷了他的怔忡:“沈管事,若要造一艘寶船,需耗時幾何?”
沈遠這才如夢初醒,猛地回過神來,雙手將圖紙小心翼翼地卷好,躬身答道:“公子,此圖紙雖詳盡至極,然其上諸多工藝,如鐵包木龍骨、十二桅絞車之術,皆深奧異常,老奴需歸後細細鑽研,方能知曉需增補何種技藝、調配多少工匠,才能確定時間幾何。”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難色,聲音也低了幾分:“再者,這般體量的寶船,用料需盡選上等 —— 金絲楠木、熟鐵、銅釘,無一不是稀缺之物,其造價恐非小數目,怕是……”
“銀兩之事無需掛懷。” 朱槿抬手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我要的是世間最精良、最安全的寶船,縱耗千金,亦在所不惜。”
朱槿心中暗忖:沈家往日海上貿易,最遠不過南洋諸島,眼界終究有限。而我要造的寶船,他日需載著船隊環遊四海,遍歷五洲,尋常工藝如何能擔此任?
遂又對沈遠道:“此圖紙你先帶回,潛心研究。造船一道,你乃行家,當知如何取捨改進。待來日,我會遣格物院數名弟子助你,若需銀兩,可直接與你家小姐商議。切記,此事關乎重大,務必做到盡善盡美,萬不可有半分懈怠!”
沈遠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振奮,連忙躬身應道:“老奴遵公子諭!定當竭盡所能,不辱使命!”
沈遠揣著圖紙匆匆離去後,院子裡只剩朱槿與沈珍珠二人。
沈珍珠提起茶壺,將溫熱的茶水緩緩注入朱槿杯中,眉頭卻微蹙著,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二公子,方才看那寶船圖紙,規模之宏大、工藝之複雜,怕是前所未見。這般大動干戈造船,吳王殿下那邊若知曉了,會不會……”
朱槿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望向院外遠處的海面,語氣淡然卻透著篤定:“無妨,先讓沈遠著手研究工藝、備齊物料,待有了眉目,老頭子那邊我自會去說。”
他淺啜一口茶,心中想到:造這般寶船,表面是為海上貿易鋪路,實則另有兩層盤算 —— 一是為了玉佩空間裡 “環遊世界” 的獎勵,若能率船隊遍歷四海,不僅能解鎖更多機緣,更能摸清天下海路;二是眼下沿海倭寇肆虐,這寶船日後便是對付倭寇的利器。
想到倭寇,朱槿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洪武初年的倭寇之患,他早有耳聞:那些日本浪人、武士與商人,趁元末戰亂後沿海防禦空虛,駕著小船四處劫掠,山東、江浙、福建的沿海村鎮,不知有多少百姓遭其屠戮,多少糧財被其席捲,甚至有衛所城池被攻陷,慘狀不堪設想。
老爹朱元璋下令 “片板不許下海”,雖有禁絕民間貿易的考量,可也確實是被倭寇逼得沒辦法,想借此切斷倭寇與沿海勢力的聯絡。
朱槿不由想起前世重重小日子惡行,手中不由攥緊茶杯。
”!!!的說我!行不也了來璋元朱子老我算就,滅必子日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