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良久,忽然輕輕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 老爹打得一手好算盤,想用他的 “鋒芒” 敲打著大哥,又借大哥的 “仁厚功績” 壓下他的勢頭,把朝堂那點心思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他朱槿,從來就沒摻和這儲位之爭的打算。
“這個老頭子,倒把小爺當成敲打大哥的棋子了。”
朱槿低聲嘀咕,語氣裡沒多少不滿,更多的是一種置身事外的通透,“整頓官場,那是他和大哥該操心的活,小爺可沒那麼多功夫陪他們耗。”
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朝堂上的權力博弈 —— 從改良土豆、培育雜交水稻,到暗中研究火器、聯絡沈家莊的商戶,他要做的,是讓這天下的百姓能吃飽飯,讓這天下的根基能更穩些,至於誰來當太子、誰來繼承大統,於他而言,遠不如看著田地裡的莊稼豐收、看著百姓臉上有笑容來得重要。
這般想著,朱槿收斂起眼底的思緒,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蔣瓛身上,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知道了,你繼續盯著朝堂動靜,不管是官員的議論,還是我大哥、其他府邸的異常舉動,都要及時稟報。”
“是,二爺。” 蔣瓛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聲音恭敬如初。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動,如一道輕盈的黑影般掠過房梁,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窗外,只留下輕微的風聲,證明他曾來過。
屋內再次恢復寂靜,朱槿獨自站在窗邊,望著院外初升的晨光。
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眼神複雜難辨 —— 有對老爹制衡之術的瞭然,有對自身目標的堅定,也有幾分對這朝堂風波的無奈。他抬手推開窗,清新的空氣湧入屋內,吹散了殘留的酒氣,也讓他的心境愈發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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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日頭正烈,沈家莊莊門口的老槐樹下,撐起了一把比尋常傘大兩倍的油紙傘,傘面是深青色的,將毒辣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朱槿愜意地躺在傘下的竹編躺椅上,雙腿隨意搭在另一張矮凳上,指尖還夾著半塊剛咬過的西瓜,汁水順著指縫滴在青石板上。
身旁的矮木桌上,一壺剛沏好的茶冒著嫋嫋熱氣,旁邊放著一整個切開的沙瓤西瓜,紅瓤黑籽,看著就清甜解渴。
另一側,李貞也躺在一張同款躺椅上,身上穿的粗布短褂洗得發白,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 —— 他素來不喜歡穿官服,到了沈家莊這接地氣的地方,更是怎麼自在怎麼來。
他咬了口西瓜,含糊地問道:“槿兒,這都快晌午了,你爹咋還沒來?昨兒不是說好了朝會一散就動身麼?”
朱槿把嘴裡的西瓜嚥下去,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笑道:“姑父,快了。我那老爹你還不知道?什麼事情都要親歷親為,朝會散了說不定還得交代些什麼,自然慢些。”
李貞放下手裡的瓜皮,嘆了口氣,看著朱槿的眼神帶著幾分長輩的期許:“槿兒,你打小就聰明,腦子轉得比誰都快,可也別總想著躲在沈家莊,多學學你大哥,回城裡幫你爹分擔分擔朝堂上的事,你爹也能輕鬆些。”
朱槿知道姑父是好意,沒反駁,只是拿起一塊西瓜遞過去,笑著岔開話題:“知道了姑父,先吃瓜。這西瓜是沈家莊自己種的,比城裡買的甜多了,你再嚐嚐。”
李貞接過西瓜,無奈地搖了搖頭,剛要開口再說些什麼,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還夾雜著人語喧譁。
兩人同時抬頭望去 —— 只見塵土飛揚的官道盡頭,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正朝著沈家莊駛來。
最前面是幾匹高頭大馬,馬上的騎士穿著嶄新的飛魚服,腰間佩著繡春刀,為首那人面容冷峻,正是錦衣衛指揮使毛驤。
朱槿看著毛驤挺直的背影,心裡暗笑:如今錦衣衛剛成立沒多久,這些文武官員還沒嘗過被錦衣衛監視、查案的滋味,一個個還能從容騎馬隨行,要是等日後錦衣衛的手段傳開,怕是沒人再敢這般自在了。
他倒真想看看,到時候官員們面對錦衣衛時,那驚慌失措的模樣。
視線越過,後面跟著數十輛馬車,為首的車廂上掛著象徵皇室的明黃色帷幔。
朱槿收回思緒,坐直身體,眯著眼睛看了看越來越近的車隊,笑道:“來了,姑父,我爹他們到了。”
李貞也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衣角沾著的瓜汁,目光落在車隊上,輕聲道:“這陣仗,倒像是來巡查疆土似的,也虧得你爹,對這土豆和水稻上心到這份上。”
自從被朱槿接到沈家莊,李貞早就跟著朱槿看過田地裡的土豆和水稻,也嘗過用土豆做的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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