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爬到頭頂,毒辣的陽光曬得田埂發燙,田裡勞作的人們額頭上的汗珠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淌。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馬秀英帶著常婉靜、王敏敏、沈珍珠,還有莊子上十幾個女眷,沿著田壟走了過來。
她們幾個都身穿半舊的麻布短衣,下裝是素色的粗布裙,頭髮簡單挽在腦後,只用一根木簪固定,沒有半點珠翠裝飾,與尋常莊戶人家的婦人別無二致。
可眉眼間的清麗卻藏不住 —— 常婉靜眉如遠山,眼含秋水,哪怕額角沾了汗溼的碎髮,也難掩那份溫婉;
王敏敏下頜線條利落,眼眸明亮,帶著幾分靈動勁兒,走在田壟上腳步輕快,透著股鮮活氣;
沈珍珠皮膚白皙,唇色天然紅潤,哪怕素面朝天,也顯得格外嬌俏。
最惹眼的還是王妃馬秀英。她穿著和女眷們一樣的粗布衣裳,可身姿挺拔,行走間自有股從容氣度。
額前碎髮被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眼舒展時帶著溫和,可眼神掃過田壟時,又隱隱透著股不怒自威的沉靜 —— 那是常年居於上位、心懷天下的貴氣,即便裹在粗布衣衫裡,也比尋常婦人多了幾分讓人不自覺信服的力量。
她手裡挎著的竹籃穩穩當當,步伐不快不慢,彷彿不是在曬得發燙的田壟上趕路,而是在王府庭院裡閒步,那份從容,與周遭的煙火氣相映,反倒更顯親切。
馬秀英走到田壟旁,朝著田裡正彎腰割稻的朱元璋喊道:“重八,都晌午了,先停一停,吃飯吧!”
朱元璋聽到聲音,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抬頭看了一眼已經收割了小半的稻田,嘴角帶著笑意,隨即對著田裡的百官大喊:“好了!都先別幹了!咱妹子帶著人準備好了吃的,先過來吃飯,吃飽了再接著幹!”
雖然才勞作了半個時辰,百官們早就累得腰痠背痛,聽到這話,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拖著沉重的腳步往田壟邊走來。
朱元璋則快步走到馬秀英身邊,跟著她來到一旁的大槐樹下 —— 樹蔭濃密,正好擋住了毒辣的陽光,成了天然的歇腳處。
馬秀英先是從籃子裡拿出一個粗瓷碗,倒上涼好的茶水,遞到朱元璋手裡:“重八,先喝點水,解解渴。”
朱元璋接過碗,仰頭一口氣幹了,抹了抹嘴,露出滿足的笑容。
接著,馬秀英從裡面拿出金黃的大餅、翠綠的大蔥、裝著褐色醬料的陶罐,還有幾個熱氣騰騰的熟土豆,放在鋪好的粗布上。
她拿起一張大餅,先抹上一層醬,放上幾段大蔥,又夾了一塊剝好的土豆,熟練地捲起來,遞到朱元璋面前:“快吃吧,還熱著呢。”
朱元璋接過捲餅,也不顧什麼君臣禮儀,張開嘴大口咬了下去,餅的麥香、蔥的辛辣、醬的鹹香還有土豆的軟糯在嘴裡交織,他一邊嚼一邊含糊地說:“還是咱妹子懂咱的心意,這餅卷大蔥,比王府裡的山珍海味還香!”
吃完一口,他又拿起一個土豆,對著圍過來的百官大聲說道:“眾愛卿,都別站著了,快來嚐嚐!咱小時候在濠州老家,幹完活能吃上一個熱大餅、一個熟土豆,那都是做夢都能笑醒的事!今日讓你們也嚐嚐這農家飯,好好記住這滋味!”
馬秀英看在眼裡,又從鋪在地上的粗布上拿起兩張卷好的大餅,分別遞給身邊的朱標和朱槿,聲音輕柔得像拂過田間的風:“標兒,槿兒辛苦了,你們打小在王府里長大,從沒幹過這般下力的活,今日肯定累著了吧。”
說著,她從袖中掏出一塊乾淨的素色手帕,先走到朱標面前,輕輕為他擦去額角和臉頰上的汗珠,動作細緻又溫柔;接著又轉向朱槿,見他嘴角還沾著餅屑,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幫他擦乾淨,滿眼都是疼愛。
一旁的朱元璋見馬秀英只忙著給兩個兒子擦汗,半點沒顧及自己,心裡頓時有些吃味,故意清了清嗓子,帶著幾分醋意哼了一聲:“哼,都多大的人了,還讓你娘這般操心!想當年,我在他們這個歲數,早就給地主家放牛,自己都能獨立收割一畝水稻了!他們啊,還差得遠呢!”
馬秀英當作沒聽見他的抱怨,目光落在正狼吞虎嚥的朱槿身上,連忙囑咐道:“槿兒,慢點吃,籃子裡還有很多,不夠再拿,別噎著了。”
朱槿嘴裡塞滿了餅,含糊不清地應道:“知道了娘。”
昨日醉酒,到現在,除了上午的西瓜,還真沒吃別的東西,朱槿是真餓的不行了。
就在這時,站在不遠處的王敏敏悄悄從自己的籃子裡拿出一個剝好的白煮蛋,趁著眾人不注意,快步走到朱槿身邊,將雞蛋偷偷塞到他手裡,還衝他眨了眨眼。
朱槿眼睛一亮,接過雞蛋後,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朱標,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隨後張開嘴,將整個雞蛋都塞了進去。
可雞蛋剛進嘴,朱槿就後悔了 —— 雞蛋個頭不算小,他嘴裡還殘留著餅屑,一下子根本咽不下去,喉嚨被堵得嚴嚴實實,臉瞬間漲得通紅,眉頭緊緊皺起,身子忍不住彎了下去,一邊用力咳嗽,一邊伸手捂著喉嚨,眼淚都快咳出來了,顯然是差點噎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