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世子殿下這傷,看著可不輕啊,到底是誰這麼大膽?” 工部侍郎偷偷用袖子擋著嘴,湊到身旁的戶部尚書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能聽出滿肚子的疑惑。
戶部尚書眉頭緊鎖,眼神瞟了瞟朱標,又飛快地收回,低聲回著:“誰知道呢?世子待人寬厚,府裡上下都敬重他,按理說沒人敢對他動手才是。莫不是…… 在外頭遇上歹人了?”
“不能吧!” 旁邊的兵部郎中插了話,聲音裡帶著幾分不信,“世子出行,身邊都有護衛跟著,尋常歹人哪能近得了身?再說了,真遇著歹人,護衛怎會讓世子傷著臉?” 這話一齣,周圍幾個大臣都默默點頭,顯然覺得這話在理。
議論聲像細密的雨絲,在殿內悄悄蔓延。有的大臣猜測是府中下人辦事不當,不小心衝撞了世子;有的則琢磨著是不是與其他勳貴子弟起了爭執,可轉念一想,誰又敢真對吳王世子動手動腳?
說著,滿殿大臣的目光都不自覺地往上飄 —— 正上方的龍椅上,朱元璋面容沉肅,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落在奏摺上,彷彿沒注意到殿內的動靜,可那周身散發出的威嚴氣場,卻讓大臣們心裡更發慌。
“你們說…… 這傷,會不會是上位打的?” 一個資歷較老的御史中丞猶豫了半天,還是咬著牙,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對身旁的大理寺卿說。
大理寺卿身子一僵,連忙擺手,卻也壓著聲音:“別亂說!上位雖嚴厲,可對世子向來看重,怎麼會動手打他?而且還打得這麼明顯,讓世子帶著傷來上朝,這不合常理啊!”
“可除了上位,還有誰有這膽子?” 御史中丞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向朱元璋,“你沒瞧著世子站在那兒,頭都不敢抬嗎?之前每次上朝,世子都是從容不迫的,今兒這模樣,明顯是受了委屈又不敢說。”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裡,讓周圍幾個聽到的大臣都變了臉色。他們再次看向朱元璋,又看看朱標臉上的傷痕,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 畢竟上位脾氣素來火爆,若是世子犯了錯,惹得上位動怒,動手也不是沒可能。可他們又實在想不通,到底是什麼天大的錯,能讓上位對自己的嫡長子下這樣的手,還讓他帶著傷來面對滿朝文武。
滿殿大臣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滿是疑惑與揣測,卻沒人敢把這猜測說出口,只能在心裡反覆琢磨。至於朱槿 ,壓根就沒進入任何人的思緒。在他們看來,朱槿性子雖偶爾跳脫,卻絕不敢對身為世子的兄長動手,更何況是打得如此明顯,所以這念頭剛冒頭,就被他們自己掐滅了。
整個朝堂內,只剩下大臣們若有若無的嘀咕聲,以及朱元璋指尖敲擊扶手的輕響,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朱元璋手中捧著的,正是朱標一早遞上來的土豆與水稻全國推廣章程 —— 字裡行間滿是細緻考量,從產地適配到農戶引導,再到倉儲調配,條條清晰、句句務實,顯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朱元璋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心裡暗自點頭:標兒這孩子,越來越有章法了,這份章程若是推行下去,定能解不少百姓的饑饉之苦。
可這笑意剛浮現,便被他眼中的疑惑取代。他的目光落在下方朱標臉上,那幾道傷痕在晨光下愈發清晰,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攪得他心頭不寧。昨夜的記憶,也隨著這道目光,悄然翻湧上來。
昨夜他剛回內殿,便讓人把朱標身邊的侍女錦兒招來。錦兒是他親自安排在朱標身邊的人,府中大小事,幾乎瞞不過她的眼睛。
“標兒與槿兒昨日在房中,到底談論了什麼?又發生了什麼?” 朱元璋坐在案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錦兒聞言,“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頭埋得低低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半天沒敢吭聲。
朱元璋見她這副模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拍了下案几,聲音陡然提高:“怎麼?如今翅膀硬了,連咱的話都敢不聽了?你忘了自己是誰的人了是麼?”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錦兒身子一顫,連忙回話,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上位息怒!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知道房間裡發生了什麼…… 奴婢一直按照世子的命令守在院外,沒敢靠近半步。”
“沒靠近?那你總該聽到些什麼吧?” 朱元璋盯著她,語氣依舊嚴厲。
錦兒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奴婢…… 奴婢最後只聽到二公子說‘舔狗’什麼的,其他的,奴婢真的沒聽清……”
“舔狗?” 朱元璋皺緊眉頭,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心裡滿是疑惑。他默不作聲,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摩挲著,陷入了沉思。錦兒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過了好一會兒,朱元璋才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罷了,你先下去吧,做好自己的事情,若是再敢有所隱瞞,小心你的皮!”
錦兒連忙磕頭謝恩,起身快步退出了殿內,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一般。
殿內只剩下朱元璋一人,他盯著案上的燭火,心裡暗自琢磨:舔狗…… 聽著像是某種狗的名字。難道是槿兒看中了什麼名貴的狗,想要讓標兒幫忙尋來,標兒不肯,兩人便起了爭執,最後還動了手?可標兒素來讓著槿兒,怎麼會因為一條狗就鬧成這樣?而且還讓標兒傷成了這般模樣……
這念頭在他心裡盤桓了許久,卻始終沒找到合理的解釋。他搖了搖頭,暫時壓下了心裡的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