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輕搖羽扇,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嘉興、杭州兩處:“可先斷其羽翼,再圍而不攻......”
話音未落,一名親兵疾步而入,單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函:“稟吳王!常將軍戰報!”
朱元璋猛然起身,玄色長袍掃過案上茶杯,茶水潑灑在地圖的“安陸”二字上。
他迅速撕開密函,燭火映照下,常遇春遒勁的字跡躍然紙上。
“好!好個常伯仁!”朱元璋突然大笑,將戰報重重拍在案上,“南路安陸、襄陽盡入囊中!朱槿那小子竟能活捉任亮,他的標翊衛當真是銳不可當!”
朱元璋指尖叩擊著案上的戰報,燭火將他眉骨的陰影投在劉基臉上,眼底似有火星明滅:“伯溫啊,你且說說——”他忽然放軟語調,卻掩不住鋒芒,“這小子才多大年紀?竟能把百人隊訓成鐵罐頭似的,連常遇春都在報子裡誇‘甲堅兵利,進退如神’。”
劉基撫著長髯凝視案頭鋪開的《標翊衛戰陣圖》,紙上火銃手與刀盾兵的配合圖示旁,硃筆批註著“鴛鴦陣變體”字樣。
他指尖劃過圖中“三才陣速轉兩儀陣”的箭頭,忽然輕笑:“上位可還記得當年在和州,徐達用二十人伏擊元軍百人隊的巧勁?這標翊衛的打法,倒像是把‘精兵巧戰’四個字嚼碎了重鑄。”
“火器不同?”朱元璋忽然傾身,案上茶盞震得水花飛濺,“咱聽說他們的火銃能打百丈外的靶子,還能兼作短刀用?”
劉基袖中露出半捲圖紙,正是朱槿專門送來的火銃拆解圖,附帶的還有蘇鋼法鍊鋼工藝。
“此火銃照門準星如鷹眼視物,更妙在銃尾藏刀——”劉基屈指敲了敲圖紙,“臣猜這是學了唐刀‘刀槍一體’的妙處,近戰遠攻皆不懼。”
“善長啊,你給咱算算,有這火銃圖紙,能造多少杆?”朱元璋轉向身旁的李善長,目光灼灼。這位掌管軍中財權的重臣,此刻正捏著鬍鬚盯著案上的魯密銃拆解圖。
“上位,二公子給的圖紙和蘇鋼法雖是妙極,”李善長指尖摩挲著圖紙邊緣,“可單是槍管就得用蘇鋼冷鍛,每杆耗鐵三斤,更別提銅製機件、火繩、鉛彈……”他頓了頓,算盤珠子在掌心撥得嘩啦響。
“上位,雖然有了二公子發明的煤爐還有蜂窩煤,惠民爐作局,這幾年有了點收益,但是戰事要緊,大軍的糧草,武器輜重全都要錢,眼下庫裡銀錢吃緊,怕造不了許多。”
“無妨!”朱元璋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燭火亂顫,“有多少算多少!這物件能讓咱士兵戰力提三成,比多養萬人還管用!”他探身按住李善長的算盤,眼神似要將算珠灼穿,“先緊著火器營造,甲冑錢、馬料錢都能擠,火銃不能停!”
李善長喉頭微動,望著朱元璋眼底跳動的火光,終是將嘴裡的話嚥了回去。他低頭攏起圖紙,蠟油正巧滴在“照門準星”四字上,映得字跡忽明忽暗:“臣這就去督辦,必按您說的,先造一批出來。”
朱元璋忽然沉默,指腹摩挲著戰報上“標翊衛”三字。這名字明晃晃嵌著“標”字,如同一枚細針淺淺紮在掌心。
劉基見狀輕咳一聲,將話題引向甲冑:“上位可留意他們的棉甲?鐵葉嵌得比尋常甲冑密三成,卻輕了兩斤——”他忽而壓低聲音,“臣暗訪過被俘的元軍,他們說標翊衛衝陣時,甲冑反光竟似有鱗片遊動,刀槍劈上去直冒火星。”
“鱗片...”朱元璋喃喃重複,忽然想起朱槿幼時曾捧著本《山海經》念“玄鱗覆甲,刀槍不入”。燭花“噼啪”爆開,他猛地回過神,見劉基正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夜色。
“伯溫啊,”朱元璋忽然拍了拍劉基肩膀,笑意裡藏著鋒芒,“你說這小子若是把練兵之法傳給全軍...咱的隊伍,是不是能把元廷的城牆都撞出個窟窿?”劉基捋須不語,目光落在案頭未合的《標翊衛訓令》上,書頁間夾著的紙條上,“兵貴精不貴多”六字墨跡未乾。
夜風捲著帳角掠過,燭火將君臣二人的影子投在帳幕上,恍若兩尊不動明王。朱元璋忽然抓起茶盞灌了口冷茶,嘴角揚起半分笑意:“罷了,等到這個小兔崽子回來。咱倒要瞧瞧,他這‘天賦異稟’的腦子裡,到底裝著多少咱們沒見過的寶貝。”
隨後朱元璋的手指重重劃過戰報上“俘虜敵軍六千,戰馬千五”“襄陽守軍望風而逃,再俘五千,得馬千六”的字句,眼中滿是欣喜。
李善長接過戰報匆匆瀏覽,臉上也浮現出笑意:“此乃吳王洪福,將士用命!南路既下,張士誠西翼已失屏障,如今他只剩東、南兩面海防......”
“非我一人之功。”朱元璋負手踱步,眼中難掩驕傲,“伯溫先生運籌帷幄,善長居中排程,將士們拼死廝殺,才有今日之勝!”
他突然轉身,看向燭火搖曳處,“待平定張士誠,定要重重犒賞三軍!”劉伯溫微微頷首,羽扇輕揮:“常將軍此番勢如破竹,襄陽不戰而得,足見我軍聲威已震懾四方。張士誠困獸猶鬥,接下來只需穩步推進,平江指日可下。”
“好!傳令下去,命常遇春休整三日後,即刻揮師東進,與徐達會合!”








